大师能告诉我们的,除了知识和思维,还有师承和选择。

在《坎贝尔生命美学》中,坎贝尔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一段经历。

我在申请到一个可到欧洲深造的全额奖学金后,选择了去巴黎大学。我研究的重点是中世纪的法国文学、法国东南部普罗旺斯地区语言和吟游诗人的抒情诗。抵达欧洲后,我发现了现代艺术的领域:乔伊斯、毕加索、蒙德里安(Mondrian)等一大批艺术家。巴黎在1927-1928年间完全是另一番风貌。后来我到了德国,开始研读梵文,并爱上了印度教。我发现荣格也正在德国停留。一时间,所有的事物让我大开眼界。我那时的问题是:我要再回到原来狭隘的研究领域吗?我对中世纪凯尔特族骑士传奇的兴趣已经消失了。

我和学校当局商量说:“我不要再回去做那方面的研究。”我已经达到学位要求的必修时数,只剩下论文写作而已。学校不批准我改变研究方向的提议,因此我对自己说:去他的!我到树林中读了五年的书。我没有拿到博士学位。我学习不为任何事物而活。我自由自在,毫无责任牵挂,那真是棒极了。

那是1929-1934年的事,一共五年时间我住进纽约上州伍兹塔克的一个小破烂空房,然后便一头栽下去。那时我做的事只有读书和记笔记。

我读了乔伊斯、托马斯·曼和斯宾格勒的作品。斯宾格勒提到尼采,所以我又去读尼采。接着,我发现要先读过叔本华才能懂尼采,因此我又去找叔本华的书来读。后来我又发现,读叔本华之前要先知道康德,所以我又找来康德的作品读。没错,我可以由那儿开始,但这不是个容易的过程。接下来则是歌德。

我不知道这五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但我深信自己可以再多过一阵子那样的生活。有一次我在一个小柜子最上面的抽屉中摆了一张一美元钞票,我知道只要还有那一美元钱在,我便不致于缺乏资源。那感觉真是太棒了。我完全没有牵挂,一点儿都没有。那种生活真令人兴奋一一写日记,试着找出自己要的是什么。我现在仍保存着当时的日记。当我再翻开看时,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分享这个美好的故事,是想说,大师能告诉我们的,除了知识和思维,还有师承和选择。

一、大师的师承

从一位大师身上,能看到他身后的无数大师。坎贝尔受斯宾格勒的影响,而斯宾格勒背后是尼采,再后面依次是叔本华和康德。思想如同基因,只有大师才能孵化出新的大师。

在《我的师承》中,王小波向读者坦白了几位对他影响至深的翻译家,然后说:

不把这个秘密(我的师承)说出来,对现在的年轻人是不公道的。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些,只按名声来理解文学,就会不知道什么是坏,什么是好。

大多数人不能分辨好知识和坏知识,这正是鸡汤、经管、流行文学之所以流行的原因。对学习者而言,大师是最优质的信息过滤器。如果你热爱某位大师的人生和作品,那么也应该去研习他们所推崇的人和作品。坎贝尔说过一段话,我认为是最好的学习方法:

当你发现一个真正能抓住你心的作者时,就把他所有的作品都读完。不要说“我想知道某某某写的东西”,也不要被畅销书排行榜所困扰。只去读这一位作者想要告诉你的 。然后去读这位作者读过的东西。这时世界便以某种一致的观点豁然开朗。

二、大师的选择

坎贝尔敢在最后阶段放弃自己的博士学位,不去工作,用很少的钱在树林里读了五年的书,实在太酷了。

绝大多数人不敢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们会选择一条社会压力更小的道路,这就是大师和普通人的分别所在。大师之所以成为大师,除了天赋,还有他们在关键时刻的选择——他们遵从自己的内心而活,愉快地选择了那条更少人走的道路。

坎贝尔问过一位年轻人:你能不能忍受十年的默默无闻?

这是一条试金石式的问题。我们的社会和教育并不鼓励我们默默无闻,它们更鼓励我们去赚钱、去消费、去成为大家眼中的好孩子。但是,如果能读通更多大师,我们就会少些犹豫,并达到坎贝尔所推崇的行动境界:

愉悦地参与世间的苦难。

三、品味

这并不是鼓励你成为一位大师,大师是稀缺的,并非每个人都有那样的资质或机缘。但是,凡人如我们却可以学习像大师一样思考和生活。这是一种训练,慢慢地,我们会有能力分辨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们开始能够辨别出好的知识、好的思维、以及好的生活和人生是怎么样的——最终,我们会培养出自己的品味。

品味是一种过滤器,是一系列选择的标准,决定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它能极大地简化我们对信息和行动的选择,例如,我在上月的开智大会演讲中提到过两条:

  1. 做20年后还有价值的产品;
  2. 只写一年后还有阅读价值的文章;

关于第二条,我在演讲中解释过:

我很难判断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有值得写下来的价值,但这样的思考,至少带给我两个好处,第一个好处是:我少写了很多篇文章。我经常会有写作的冲动,但是当你缓了一会儿,反省这个冲动之后,会发现这些冲动有时候只是无病呻吟。有时候你只是去试图解释一些已经存在的观念、理论和事物, 而这些写出来其实并不能产生新的价值,那么,我可以把写作的时间留出来,去看更多书,去做更多远离人群的思考。

第二个好处是什么?它能够改变你对文章内容的定义。当开始思考这篇文章三五年之后是不是还有人看,很自然你就不会再用太多网络热词,这就慢慢提高了你审美的品位。

品味不会让你更富有,更有可能的结果是让你更贫穷(例如你不再想去做那些只能赚钱的事,或者不想再努力去宣传自己),但作为交换,它会让你的人生更加深刻和一致。

大会后,我又赠加了几条:

  1. 推掉所有的约稿和公关活动;
  2. 每年参与的公开演讲不超过四次;
  3. 机器能做好的事,不要自己做;
  4. 别人能做好的事,交给别人做;
  5.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要浪费时间去解决;

幸运的是,我也认识不少在智识上颇有品位的朋友。有一次,我问好友Tony Yet如何选择在读书会上阅读的图书,他的标准眼前一亮:

选择出版了20年以上的图书。

所谓好品位,就是优秀的辨别能力。

Paul Graham在《黑客与画家》中说过一句话,这句话值得成为我们工作和生活的信条:

优秀作品的秘诀就是:非常严格的品位,再加上实现这种品位的能力。

 

即使被碾压,也要向天才靠拢

长假的好处,就是你终于可以过上有规律的生活,特别是在连续几个月出差之后。这种规律,又不像朝九晚五上班的那种规律,你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时间和行动。于是,留给我的礼物,就是终于可以打开一些一直没有打开的书。

在这里推荐几本书和电影吧。

《穿越歧路花园》。司马贺的传记。知道司马贺的人可能不多,但他可说当之无愧的天才,wikipedia上是这样介绍他的:

西蒙(司马贺的姓)不仅仅是一个通才、天才,而且是一个富有创新精神的思想者。他是现代一些重要学术领域的创建人之一,如人工智能、信息处理、决策制定、解决问题、注意力经济、组织行为学、复杂系统等。他创造了术语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和满意度(satisficing),也是第一个分析复杂性架构(architecture of complexity)的人。

西蒙的天才和影响使他获得了很多荣誉,如:1975年的图灵奖、1978年的诺贝尔经济奖、1986年的美国国家科学奖章和1993年美国心理学会的终身成就奖。

光是序言,就让我惊喜连连:

怎么才能通过这两种相异的人类行为模型创造出一门统一的学科?

他最早是从几个基本假设开始的,并努力将这些假设精致化,具体化和形式化。

这个新科学的目的是构建人类行为的形式模型,其方法是开发一些程序,使得一种复杂系统(如计算机),可以模拟另一种系统(如人脑)的行为。因此,“逻辑理论家”不仅是一个新的计算机程序,而且是关于科学和人脑是如何工作的理论。

又如:

他所接受的训练不是以学科为中心,而是以任务或问题为中心。于是,他在几个学科领域中进行广泛阅读,并和其他领域训练有素的同事进行广泛交谈,试图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

一个运行良好的研究团队可以是跨学科的,但在司马贺看来,实现跨学科的最好的方式,是在受过多方面训练并有着广阔视角的个人身上体现跨学科。

当司马贺从某个学科搜索可用的工具时,他会对该学科进行彻底细心的梳理。然而,当他研究某个学科能够提供什么东西时,他很大程度上都是自行研究,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进入学科圈。

这篇论文的论证代表了贯穿司马贺整个职业生涯的问题解决进路:从一组相互冲突的观点出发,追溯至关于人性的不同基本假设的根源处,接着对这些假设进行评估,从而判断哪一组架设能够最好地描述世界。

简直就是教你如何思考和学习呀!

这就是阅读一流学者传记的好处。他们创造的知识固然如同钻石一般璀璨,然而他们打磨钻石的手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无独有偶,这几天读《神话的力量》,坎贝尔也说了同样的话,深得我心:

我告诉你一种方法,一种非常好的方法,坐在房间里读书、读书、再读书,读对的人写的书。你的心就会被带到某个层次,你可以因此一直拥有一种美好、温和、慢慢燃烧的喜悦。这种对生命的理解,可以成为你生活中的一种常态。当你发现一个真正能抓住你心的作者时,就把他所有的作品都读完。不要说“我想知道某某某写的东西”,也不要被畅销书排行榜所困扰。

只去读这一位作者想要告诉你的 。然后去读这位作者读过的东西。这时世界便以某种一致的观点豁然开朗。

因为这个原因,我已经开始读坎贝尔的所有的书了。

这两天还看了一部电影,《知无涯者》,讲述另一个天才,印度数学家拉马努金(Ramanujan)的故事。知道他的人恐怕也不多,摘一段wikipedia的介绍:

斯里尼瓦瑟·拉马努金(泰米尔文:ஸ்ரீனிவாஸ ராமானுஜன் ஐயங்கார்,ISO 15919转写:Srīṉivāsa Rāmāṉujan Aiyaṅkār,又译拉马努詹,1887年12月22日-1920年4月26日)是印度历史上最著名的数学家之一。没受过正规的高等数学教育,沉迷数论,尤爱牵涉π、质数等数学常数的求和公式,以及整数分拆。惯以直觉(或者是跳步)导出公式,不喜作证明(事后往往证明他是对的)。他留下的那些没有证明的公式,引发了后来的大量研究。1997年,《拉马努金期刊》(Ramanujan Journal)创刊,用以发表有关“受到拉马努金影响的数学领域”的研究论文。

这段话看不出他有多牛。说一个故事:大数学家哈代认为拉马努金的数学天分比希尔伯特还高(希尔伯特80,拉马努金100,哈代自己25)。

按照哈代的陈述,我推演了一下:一般数学家的天分大约为20,数学研究生为15,我大约在10左右……全球平均水平,我估计在0.5-1之间。

哈哈哈哈哈哈……跑题了。

根据常识,天分这东西绝对不是平均分布的,它更像是正态分布,也就是说,稀少程度跟数值的平方成正比。如果以10分作为一个标准差,那么,超过一个标准差以上的两个人恐怕是很难相互理解的,就像我无法理解哈代的工作,而哈代——其实也很难理解拉马努金。

这就是片中最有趣的部分:哈代和拉马努金的冲突。

拉马努金是印度一位自学成才的小青年,现又称“民科”,但和贵国的民科不同,他的数学基础非常扎实。拉马努金15岁时拿到一本数学书,里面有5000条公式,涵盖代数、几何、微积分等各个领域,于是他花了五年时间把5000条公式用自己的方法证明出来了(太牛了有没有?!)。然后,他开始自己的数学研究,并尝试把成果发给英国的数学家。因为身份实在太不靠谱了(第三世界国家的一个港务局小职员),所以头两个收信的数学家都没有搭理他。

所幸第三封信寄到了哈代手里,哈代相信拉马努金是一个一流的数学家,于是邀请他到英国共同进行数学研究。拉马努金是那种真正的“神人”,睡一觉,数学公式自然就出来了。这可把哈代给逼疯了,在哈代的世界观里,“即使是天降奇才也必须要验证,这才是科学。”

然而证明是要花时间的,要证明拉马努金的这些公式,几辈子都不够。两人吵了无数架,最后的结果是折衷,两人共同发表了若干篇的论文,拉马努金的数学能力得到了承认。同时拉马努金留下了3900条数学公式,留待后人慢慢证明。

可以想象两人当时的心情。对拉马努金来说,就是无聊,他认为他的所有公式都是正确的、不证自明的,但这个世界不这么认为。而对于哈代来说,作为一个已经成名的大数学家,面对一个天分高你四倍的年轻人,唯一的感觉恐怕就是:

被碾压。

这就是天分25分面对天分100分时的心情。所幸的是,哈代并不嫉妒,反而尽力为拉马努金争取学界的承认(不像片中的另一位教授,因为拉马努金快速解答了他的问题而大发雷霆)。

影片中还出现了大哲学家罗素,那时候罗素还在三一学院,和哈代是同事。看到罗素,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位天才,维特根斯坦。罗素发现了维特根斯坦,就如同哈代发现了拉马努金。有趣的是,维特根斯坦也是“民科”,而且不自信,有一次维特根斯坦跑来让罗素判断他是天才还是傻冒:“如果是傻冒,我就去开飞艇;如果是天才,我就会成为哲学家”,结果罗素告诉他无论如何不用去开飞艇。

后来,维特根斯坦成为罗素的学生,但很快,罗素就发现自己教不了他,反而要向他学习,于是两人成了互为师徒的关系。

再后来,维特根斯坦拿他的不朽著作《逻辑哲学论》到剑桥申请博士学位,答辩主持人是罗素和摩尔(维特根斯坦的另一位老师),随便聊了聊之后,罗素提问说,维特根斯坦一会说关于哲学没有什么可说的,一会又说能够有绝对真理,这是矛盾。结果,维特根斯坦拍着他们的肩膀说:“别急,你们永远也搞不懂这一点的”。这样答辩就算结束了,罗素和摩尔一致同意通过答辩。

这两对的故事出奇地相像。天才是不自知的,在很大程度上是不自信的。但是,天才总能被另一位天才识别出来,就像哈代识别出拉马努金,罗素识别出维特根斯坦。

而我好奇的是,为什么哈代和罗素能够这么义无返顾地支持拉马努金和维特根斯坦?

我觉得这已经不能用“爱才”来解释了,因为“爱才”还是建立在理解之上,而拉马努金和维特根斯坦的才能已经超越了哈代和罗素的理解。对此,我能想到的解释是,他们并非向人,而是向知识臣服。拉马努金和维特根斯坦所代表的,不是天才个人本身,而是更高阶的知识。我无法理解更高阶的知识,但我能识别,并且愿意臣服。对于哈代和罗素这样级别的学者,在他们第一次识别出拉马努金和维特根斯坦时,就已然臣服。

我想这才是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虽然不好理解)。有一种生活,可以很简单。对知识臣服,努力去理解更多的好知识,进而对创造臣服。这是拉马努金、维特根斯坦、哈代和罗素的生活。认真去过这样的生活,或许在某些时候,你可以像天才一样,创造出一些新的知识。

第四个实验:一个学习共同体

连接创造意义

在著名的斯坦福演讲中,乔布斯说,他曾上过一个学费超贵的大学,因为看不到学校的价值,于是退了学,百无聊赖之下开始学字体设计。在当时看来,这些经历似乎毫无意义,既不赚钱,也不能让他找到好工作,但是——十年后,乔布斯在自己创办的苹果公司开始设计第一Macintosh电脑时,这些经历发挥了作用:他把在字体设计课程中所学到的知识用在了电脑上。于是,我们今天才可以在Mac上看到这么多丰富的字体,以及令人赏心悦目的字体间距。

过去的经历总能连接起来,并在未来产生意义。正如乔布斯所说:

当然我在大学的时候,还不可能把从前的点点滴滴串连起来,但是当我十年后回顾这一切的时候,真的豁然开朗了……你必须相信这些片断会在你未来的某一天串连起来。

故事让人启发。然而我们可以更进一步:不止步于解释过去,而是思考经历的意义,并连接出自己期望的未来。

三个实验

我在最近做了三个实验,全都和教育相关。

第一个实验,是关于场景化学习的,叫好奇心实验室

学校学习的困境之一是:熟记了所有泳姿的动作要点,却无法在泳池里游上一分钟。在学校里,学生通过课本和电子化媒体进行学习,所学的知识是抽象的,难以应用到生活中:知道光合作用的原理却种不活一盆花,能解出各种数学应用题的却不会为自己的旅行做简单的预算,背诵了五千年的历史却依然被洗脑被操控……

另一方面,生活中却有非常丰富的学习场景,社区、图书馆、博物馆、街道、菜市场……无不可成为教室,而且细节更丰富、更鲜活。

于是,我们尝试在生活的场景中学习:

  • 在社区里,体验盲人的出行并提出改善残障设施的建议;
  • 在图书馆,学习如何查找信息和改善阅读体验;
  • 在农场,学习如何设计和运营一个农场……

在生活场景中,有许多意料不到的事件和信息,这使得孩子会问出我们无法预料的问题。这些问题弥足珍贵。因为在学习中,最难的不是记住知识,甚至也不是懂得如何学习,而是问出属于自己的问题。只有问出自己的问题,真正的、持续的内在动机才能产生。而动机,比内容和方法更接近学习的核心。

挑战是,在这样的学习情境下,你无法设计标准化的课程(即使设计出来了也无法执行)。你只能是引导学习的流程,这意味着你需要不断提高这些流程的通用性、有效性以及自己的引导能力。这也引导我们的关注从“课程设计”到“学习流程设计”。

经过不断的思考、讨论和尝试,我们整合出了一套核心的学习流程第二个实验,是关于社群的。我和朋友做了一个读书会,叫AA读书会(因为两个发起人的英文名都是A打头的,我是Andrew,薛野是Abe)。

从一开始,我们就思考如何把这个读书会做成一个城邦(自治团体)而不是一个王国(国王王后加一群粉丝),我把这样的城邦称为共同体(显然,它跟罗辑思维式的社群很不一样)。

我们设置了加入的门槛,让每个报名者提交自我介绍以及图书推荐,我们还要求会员承担均等的义务(每人都需要主持一次读书会),同时设计了退出机制(连续两次不参与活动视为自动退出)。我们希望每个参与者都是认真的,他既是受益者,也是给予者。只有这样,共同体的智力资源才不会枯竭。

我们也集体讨论了读书会的章程,对加入和退出、主题的选择、章程的修改等问题达成了共识,并形成了操作性的条款。这样,即使发起人退出了,读书会也可以顺利地运作下去。

通过这个实验,我开始探索建设共同体的方法

第三个实验,是关于学徒制的。

仿佛突发奇想(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我招了几个学徒。学徒需要带着自己的项目(或者问题)进来。成为学徒后,我会通过深度会谈、集体讨论、推荐阅读等方法指导学徒优化和完成他的项目,同时,学徒也需要完成我指定的一个项目,通常是一些实验性的教育创新项目,例如学习之旅盒子(帮助学生更好地管理自己学习过程的工具)、创育者3.0(一个课程设计工具)等。

学徒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掌握对某一个领域精深的思考和实际操作的能力。

为什么要做学徒制的实验?

因为在互联网时代,信息、知识和基础技能的学习已经不再困难也不再稀缺,只要你想,就可以轻易地在Google或必应(千万不要用百度)、维基百科、知乎、公开课或者MOOC上学习到任何领域的入门知识和基础技能。稀缺的,是那些高阶思维能力,例如创造力、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学习能力等。

这些高阶思维能力的可以通过课程入门,但如果缺乏有经验的老师和大量的练习,很难达到精通的境界。有趣的是,传统的学徒制反而是一个有力的方法。跟随上师才能证悟,跟随国手才能入流,跟随寿司之神……十年后师傅才让你煎蛋。

如果你稍微想得久远一点,就会发现,苏格拉底、孔子、耶稣和佛陀所采用的教育方法,正是学徒制。

于是,我的真实目的昭然若揭。学徒制的尝试就是为了探索:对于一群有明确学习动机的人,是否可以通过导师的引导和共同体的学习,来培养他们的高阶思维能力。

现在,学徒制已经有了一些产出。我们的创育者3.0项目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测试,培训了二十位暑期支教的大学生,他们之前没有任何课程设计的经验,而现在,他们已经能提交上来不错的结构清晰、好玩互动的课件了。

创造就是连接和整合

2007年的iPhone发布会,无疑是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产品发布会。在舞台的中央,乔布斯说:

我想做一个彩屏的iPod、一个可以用手指操控的手机、一个互联网浏览器。

接着,他话锋一转,揭开谜底:

这不是三个设备,而是一个设备。

于是,iPhone横空出世。

创造就是连接和整合,时间上不同事件的连接带来新的意义,空间中不同功能的整合带来新的产品。

回顾我的三个实验,它们代表教育的三个面向:场景化学习、共同体、高阶思维能力培养。

如果把它们整合在一起,会变成什么呢?

于是,就有了——

第四个实验:学习共同体

我想做的第四个教育实验,是一个学习的共同体(暂时叫好奇心共学社)。

它面对的是教育实践者,包括学习的老师、社区的教育工作者、以及部分进行教育实践的家长。总而言之,他们是亲身践行教育的人,而不是闲时听听讲座的人。

在这个共同体里,我们希望共同去解决一个问题:如何帮助孩子更好地学习。

在这个共同体里,我会引导大家学习和练习核心的学习流程及学习技能(如下图),并应用到自己的教育实践中。

同时,我也计划通过人人读书会、编写教育创新辞典等方式,去共同完成教育理念、教育知识的学习。

因此,这是一个共同创造的社区。作为参与者,他应该:

  • 是一个教育实践者,有一个需要解决的教育实践问题(有充分的学习动机);
  • 愿意以群体的方式来学习和实践,并且愿意为共同体的发展贡献力量(有共同体意识)。

如果你有兴趣加入这个共同体,可以点击阅读原文填写报名表,如果你觉得意犹未尽,欢迎单独提交你的个人陈述给我(显然,这会增加你的入选机会)。

因为是实验,初期我会以私人和小规模的方式进行,所以我会优先考虑认识的朋友,并保持一个不太大的人员规模(这也意味着一些报名的朋友无法加入)。

最后——

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

从表面看,这个实验是对我之前三个实验的延续,但背后,却是对“思考的思考”:我内心对教育的信念是什么?我如何创造新的思想?我得坦白,我不是想清楚了才去做,而是做了才能想清楚。这时候,经典和权威并不能发挥作用,因为信念和方法都是非常个人化的东西。就如同绘画一样,经典和权威可以教你画得“准确”,但无法帮助你画出自己的“风格”,而我相信,教育更像艺术而非工业,因此好的教育总是有风格的而非整齐划一的。

使之变得清晰的方法是实践和反思。阅读,做实验性的项目,以及在教育设计上的大量实践,同时,对实践进行反思,特别的,用自身的学习经历和感受来验证一切。不断地重复这些行动,我慢慢形成自己对教育的理解:

  • 一位好的教育者,首先应是一位好的学习者。
  • 教育者应引导学习者关注人生的重大问题(关于星空、真理和道德律)而非庸俗问题(关于金钱、权力和名气),并培养他们解决这些问题的品味和能力
  • 学习能力位于一切能力的核心,它包括好奇心,包括观察、提出假设、判断和反思的能力。
  • 学习应该以一种全局而非局部的方式来进行。
  • 学习是一个共同体活动而非个人活动。

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我希望在实验里,完整地实践(至少是验证)上面这些思想。

我相信,一群有热情、有行动力的人走到一起,可以改变教育。

四个问题

晓帆是我们之前的实习生,后来去了一个奇葩的大学Minerva,读了一年。这两天回广州过暑假,中午约了一起吃饭。

我感兴趣于她的学业,在一个和主流大学不一样的教育体系下浸淫了一年,思维会到达什么样的境地?于是在饭桌上,我问了她四个问题:

  1. 过去一年,你有哪个旧观念产生了重大的改变?
  2. 过去一年,你学习到了哪个新观念?
  3. 过去一年,你问过自己的最有价值的问题是什么?
  4. 过去一年,你创造过什么有趣的思想实验吗?

晓帆的回答在同龄人中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超越了“呵呵”的水平(虽然我没有问过其他同龄人)。时过境迁(八个小时之后),我意识到,作为提问者,我有义务回答一下这几个问题,以免落得以大欺小的口实。

过去一年,你有哪个旧观念产生了重大的改变?

死亡,或者对死亡的恐惧。虽然经过很多年的阅读、宗教的接触以及冥想和反思,但这种恐惧一直无法完全根除。原因是自己无法“看见”,因此也无法相信有超越死亡的存在。变化是从去年十月开始,我得知母亲的癌症之后,我开始对死亡采取一种工程师式的处理方法(类似于火星救援中的马克达蒙的思维:建立逻辑推理,专注于解决眼前的问题)。而最近开始感悟到,肉身虽然会破败,但创造的思想却可以长久存在。肉身的死亡或永生根本没有意义,它并没有为世界增添什么。但思想却可以感动或照亮另外一个人,这一点亮光,胜过百年金身。专注于思想的创造,死亡就不再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

过去一年,你学习到了哪个新观念?

隐喻。我们生活在无所不在的隐喻中,“赢得了合同”是一个战争隐喻,“不要输在起跑线上”是另一个战争隐喻。学校的隐喻是工厂,国的隐喻是家,因此名为“国家”,因此要有君王(父亲),要有臣民(母亲与儿子),要有顺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隐喻是语言的基因,而语言不是思想的外衣,它就是思想本身。社会基于隐喻而建立,宗教也逃不过隐喻的运用。理解了隐喻,就几乎理解了一切。

过去一年,你问过自己的最有价值的问题是什么?

有两个。

  1. 我写的东西,一年之后还会有人看吗?
  2. 我做出来的产品或提出来的方法,二十年后还会有人用吗?

这两个问题让我逃离了追求影响力和规模的陷阱,开始转而用一种纯粹的创造精神和历史感来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这让我省掉了很多徒劳的努力(和虚荣),也略微增长了一点点品味。

过去一年,你创造过什么有趣的思想实验吗?

想象自己是一个文明,它的技术和思想是如何演化的。例如幼年的数学和绘画培养了我的逻辑思维和美感,于是我在小学爱上了围棋,学习到了大局观和平衡,这又导致我在大学是对系统思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连接起这些技术和思想,会得到一棵文明的进化树。看着这一整棵树,看它的根、它的躯干、它的枝和叶、它是繁茂还是枯萎、以及它生长的方向。这会让你超越岁月中纷繁琐碎的事件,摸到自身成长的脉络,并转身关注一些更本质的东西,例如风格、意向、和原初的动力。


提出这四个问题时,只是兴之所至。但事后想想,这刚好也是我关注(或欣赏)一个人(包括自己)的地方:他是否有做出重大改变和学习的能力?是否善于问出好问题?是否能够创造思想?

于是,问出这些问题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你也想和我交流这四个问题,请点击阅读原文,期待听到你的回答。

像史家一般阅读

我的一个学中文的学徒打算明年考研究生,还没拿定主义读什么专业。我想了想,说:人类学或历史吧。

为什么?

翻开《像史家一般阅读》,这段话为我们提供了答案:

处于“我在网路上找到的事物”被伪装为知识的时代里,历史为智性上的懒惰提供了重要的平衡。当一段影片在半秒内就能由一支在德黑兰的手机上传、到达旧金山时,历史提醒我们,还是要从基本的问题开始:谁传的?可以信任这影片吗?这个手机短片漏掉了什么视角?

这个例子展现了历史学家的思维特点:重视史源,构建脉络。

首先,历史学家更关注史源(sourcing)。阅读一篇文献,我们通常从第一个字开始,顺序一直读到正文结尾,而文献末尾的信息来源往往被我们忽略。历史学家则相反,通常他们会看一下文献的开头以获得大致的头绪,但之后马上就跳到文献的底部,查看它的来源说明。谁写的这份文献?什么时候写的?在什么情景下写的?

这说明历史学家不仅关注文献的观点和内容,他们更关注文献所处的历史场景,并致力于还原历史场景,这就是所谓的“脉络化”。

书中有一个练习:林肯是种族主义者吗?

这个问题在美国也算是逆天了。但作者提出了真实的历史资料,林肯曾在一场辩论中声明他“无意在黑白种族之间引入政治与社会平等”。白纸黑字,你怎么狡辩?

面对这样的事实,史学家不会妄下判断,他们会先从研究这个声明的背景开始:

  • 林肯是在什么事件中说这话的?(为了一个竞争激烈的参议院席次,和史蒂芬.A.道格拉斯进行的辩论)
  • 在什么时候和哪里说的?(1858年9月22日,在伊利诺州的渥太华,当地是反黑人狂热的温床)
  • 观众是由什么样的人构成?(大多数是支持道格拉斯而怀疑林肯的人)

进行这样的研究,并不是为了证明或否定原先的判断(否则就是立场先行了),而是努力从林肯所处的时代脉络去理解林肯的观点,最后,我们或许就能从当时的历史场景、而不是透过一副现代的透镜去得出结论:这个说法在当时是进步的还是退步的?是一个信念还是一个战术?

林肯的传记作者David Herbert Donald形容他是一位多面向的偶像,对不同的群体来说,

“他是一位共产主义者……也是一位素食主义者、社会主义者、禁酒论者、绿背纸币党员(greenbacker),以及一位世界民主统一联盟的倡议者。”

历史也是如此。培养历史思维,是为了跳出非黑即白的标签化历史观,逃离智性上的懒惰,而努力去构建一种对历史、对世界更丰富更全面的理解,以及滋养一种更具关怀性的视角。

除了新思想,没有什么值得追求

想想我日常的活动:工作、阅读、社交和娱乐,它们已经越来越难以为自己带来满足。尘世间的活动是肤浅的,而神不值得托付,出口在哪里?

人能够活在纯粹的创造当中吗?

我最近停止了写作,大约有两三个月吧。而这恰恰是我在思考的时间。我发现我的书写只是在解释,当中并没有多少的创造,我无法说服自己,于是只有停止。

人分三种。无知者,解释者,创造者。

无知者不知自己,他们只为生存而活。财富、声誉、别人的眼光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创造物质,绝大部分人碌碌无为,少部分人或许能成为明星或企业家,但这不能掩饰他们无知的真相,他们的本质是恐惧。

解释者解释知识。他们向往知识,却能力有限无法创造只能解释。他们或许能成为作家、公知、政治人物或流行艺术家,但这无法掩饰他们创造无能的真相,因为他们的作品很少能够在五年后依旧有生命力。他们的本质是焦虑。

创造者创造思想,没有其他。

思想是什么?

思想是一种生物。它出生、移动(传播)、繁殖、进化。推动它行动的,是它内在的基因。

新的物种来源于两个旧物种的杂交,大部分失败,少部分成功。同样的,创造者混合思想,但无法预测会创造出什么,而思想一旦被创造,总能找到它的父母。

如何评价新物种的质量?它的生存能力和复制能力。思想亦是如此。

如果获得高质量的新物种?更像是艺术而非科学的过程。科学寻找真相,艺术寻找真相的边缘。好的艺术,总是真相的最大陌生化表达,在似与不似之间,在陌生感和恍然大悟之中。思想亦是如此。新思想扩展了真相的边界,它反映真理,却让人震惊,甚至动摇我们根深蒂固的认知(想一想相对论和印象派刚刚出现的时候)。

思想独立于人存在,这让我们重新理解人的意义。人是什么?一个反应池,里面只进行一种反应:思想的杂交。

绝大部分反应池都只是低质量思想的搅拌,朝生暮死,只有极少的反应池能够创造思想。

当我意识到这点,我就羞于表达低质量的思想或解释成熟的思想。我问自己,我写下来的话有没有三年以上的价值?

我发现它们达不到这个简单的标准,于是省却了话语。连带省去的,还有那些没有长远价值的行动。

省下的时间,我去思考思想自身,这给我带来满足。

除了新思想,没有什么值得追求。因为人无法不朽,而思想可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你不会知道三千年前是谁写下了这句诗,但在今天,甚至三千年后,还依然会有人为它流泪。

这就是思想的力量。

第三个学徒,是一个设计师

我的认知学徒制实验迎来了第三位学徒,悦怡,她是一位设计师,所在的团队也在从事教育设计方面的工作,因此我们算是同行,认识了也有一年。第一次以师徒身份见面,我们既没有讨论太多的教育和设计,也没有怎么讨论现在的工作和未来的计划,相反,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去探寻自己:我如何成为了今天的我?我们的所学在我们身上产生了怎么样的作用?有哪些重大的事件影响了我的决定和思维?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探寻?因为我越深入教育,就越发意识到,作为一个教育者(包括实践者、设计者、以及父母),他的力量并不来源于理解了多少权威理论,也不是来源于见识了多少创新模式,他的力量只能来自于他自己:他的过去,他经历的成功与失败、沮丧与狂喜,以及对这一切的思考。

下面,就是悦怡的故事。

关于我

我是悦怡,是一个正在做教育的设计师。“设计”中对用户默默观察和追根究底问到底的精神正在被我迁移到对“学习”这件事中。我们为啥学习?怎么学习的?怎么评价自己的学习效果?有好多好多关于学习的问题……

我们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开始“学习”,学习如何在这个奇妙地大千世界中活下去,学习许多知识和道理。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所以,悦怡开始做行动教育了。研究人们在行动中学习、在学习中行动的规律。

若说到升学的“学习”,我从来就没遇到过什么挫折,至少没给家里造成过择校费或走关系的负担,还很幸运地被保送到浙大。我们常说,体制内的教育常让我们无法自由选择要学习的东西。回顾了一下,在选择“学”与“不学”的命题前,我能记得这么几回事:

第一件呢,是六年级决定放弃跟老师学了七年的钢琴。原因很简单——有一次很疲惫的时候练琴,被妈妈误会为故意不认真,二话不说筷子就打到手上了,我很记恨这事。所以当有一次妈妈问我,你是不是不想学钢琴了?我斩钉截铁地就说:是。然后妈妈就再也没有带过我去上课。我还记得当时的老师是南京交响乐团的首席钢琴手,一头长发总是干练地绑成高高的马尾。她是我小时候的女神,但再也没见过她了。但停止学琴这件事等我上初中后就开始后悔了,总觉得我并不是不喜欢学琴啊……但死要面子的我也就在家里没人的时候翻出琴谱自己再摸摸琴键了。学和不学,跟别人、跟面子真的不该有什么关系……

第二件呢,是高中文理分科时坚决决定选理科而放弃了最爱的地理。主要原因有三个:当时太不喜欢学历史;喜欢生物和物理;觉得文科班女生太多了很麻烦,还是理科班好玩点!但作为一个数学不好的人,当时作这个决定时还是犹豫了一下的。但后来我很庆幸自己选了理科,因为理科班真的比较好玩!在一个有乐队的理科班就更好玩了!所以我发现,在一个让人开心的环境中学习是多么重要啊!

第三件,则是在我高三时选择是否参与外语类保送。保送面试前一个月我腰板挺得直又直地跟妈妈说:“我不要读语言当专业!多无聊啊!”结果一个月后在保送申请表格上干脆地勾上了“双语”(也就是英语+第二外语),因为发现进学校之后还可以修第二专业,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英语,让我有充分的时间来学别的东西和参加活动。后来,我成为学校这一届唯一一个通过这个保送的人,我甚至听到有人议论我是否走了后门。一个理科生去考外语类保送,很奇怪吗?想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就努力冲刺!

第四件,则是在大二时选择了第二专业——设计创新班(设创),让全校各个专业的学生来一起学习设计,跨界协作各种各样的设计项目。说实话,整个大一修各种通识课,都没下定决心考去其他系或参加什么辅修班,直到我遇到了设创。我知道自己喜欢“创造”,只是一直以来成为“设计师”都不是大人们对一个文化课能考高分、画画又不怎么样的孩子的期待。当时花了很多时间完成报名表上的设计题目,身边的人也都知道我有多想进这个班。后来,我没通过二面。公布入选名单时,我还在外面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到宿舍,室友早早关灯睡觉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有一个室友入选了,她们怕我尴尬伤心,所以早早入睡。这可能是我在任何“考核”中唯一一次“不及格”。但我却接受得异常平静。后来,我跟着室友一起上周末的双学位课,一起做作业,一起参加设计比赛……就这么抱着“没学位证书也要学”的心态搞了一年,第二年没怎么花时间填报名表,和下一届的申请者一起拿着作品集坐在那些给我上了一年课的老师面前,没想多抢话讲,只是静静递上iPad里的作品集。于是,我终于和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一起成为了“编制内”人员,和他们一起从大二开始再来一次。不过这个学位证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后来我为了参加新加坡交换学程和完成设计学位的毕业设计,延毕了一年。这一年里,我发起了很多社会设计工作坊,甚至和热爱教育的前辈一起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开物。我和学弟妹们拍了文化设计的纪录片,也将我们的作品送上了米兰设计周……我真的,成为了一个设计师,也成为了一个教育创业者。这些事我都想过,只是没想到会实现,而且这么快。还好,即使被拒绝我都选择了去学;还好,我用行动来证明了自己真的喜欢设计,让我所花的时间都值得,不会留下遗憾。

学和不学,做和不做,在那个当下都是瞬间的决定,且不能多次重复实验。我们无法评价这是一个“好”或是“坏”的决定,我们只能在无数的反思和回顾中更加了解自己,更加清楚那个让自己忘却时间、忘却疲惫的东西是什么。在“不懂事的时候”,我们肯定都放弃过一些让我们后悔的东西;在青春年少时,肯定都因为一些莫名的倔强而做过不“深思熟”的决定;成熟沉稳一点了,又学会放弃更多不重要的东西而专注于自己所爱。似乎,这些都正在我的身上发生着……不知道下一次反思又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关于拜师

最近想要好好深耕教育,于是“百忙中抽空”拜了个师。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要强调对这位老师的尊敬,也是表明自己想要好好用心。这位老师就是“一公斤先生”安猪啦!在开物刚成立时,团队说要拍华人的社会设计纪录片,第一个拍摄的机构就是安猪的“一公斤盒子”。去年在杭州举办社会设计嘉年华,邀请安猪来做嘉宾,我第一次见到他真人。今年初回广州,常在朋友的空间举办美食趴和茶会,安猪常成为座上客。前几天,看到安猪正准备做“学习管理盒子”和在大理办学校,而且还在招“学徒”,才有机会正式拜前辈为师,与他共创一些好玩的东西,也开启一段新的行动学习旅程。

在拜师那天与他交谈许久,在我对自己从小到大学习之路娓娓道来的过程中,他做了这些有趣的笔记。

虽然一路以来,尽管有波折,我还是幸运地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依然有许多困惑:

例如,行动中学习创新既不是一门考试,也没有绝对的标准,我该如何为我所教育的孩子们评估他们的学习过程呢?

在安猪分享了“学习管理盒子”的想法后,我们有深深的共鸣——学习和探索一样事物就像一次旅行或探险:有能够制定好计划按部就班到达目标的,也有充满未知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的。在我们能够进行量化的评估之前,能否通过反思而记录下自己的学习路径、阶段性收获甚至每一刻的心情是很重要的。一幅学习地图不可或缺。如果孩子们能够从小养成计划、执行、反思的思维习惯,一定能够成为一个主动且高效的学习者。而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和“反思”中,我们从自己坚持要做的“事件”中发现自己坚持要提升的“能力”,最后发现自己坚持的“价值观”是什么。这个时候,做什么事本身已经不重要了,怀着怎样的价值观去做事才是最重要的。

或者,对探索型学习最好的评估维度是,孩子在画完自己的学习地图时,是否有对自己所坚持要去的地方、要成为的样子有更清晰的认知?这样是否在印证“Education”的本质——引出一个人的内心,帮助他成为自己的样子呢?但“自己的样子”又是什么样子呢?和社会又有什么关系呢?苏格拉底造词时想的东西现在适用吗?

还不知道这个“学习管理盒子”最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我越来越期待在当中融入那些在我学习成为今天的我的过程中,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追问了。这一定也是一趟很好玩的旅程~

提名没卵用

关心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们的“一公斤盒子”项目最近获得了WISE项目奖的提名,这是一个由卡塔尔基金会发起,旨在推广全球创新性教育项目的奖项。今年获得提名的总共有15个项目,最终会有6个项目获奖,并将于今年9月份公布。

再次强调,我们只是获得提名,并未获奖,千万不要问我要红包。

说到提名,我们是有前科的。我第一次获得国际奖项的提名是2004年,在发起多背一公斤的第一年,它的博客就获得了世界博客大赛的最创新博客奖提名(可惜最后以一票之差屈居第二)。

作为对比,“一公斤盒子”是在2011年发起的,它获得提名用了五年的时间。

照理说,11年的我比04年的我更有经验,也更有“社会地位”,应该更容易创造影响力才对。

然而,逻辑不是这样的。

在第一年就获得了国际比赛的提名,并不是说我的博客写得有多好。它仅仅说明了:

  • 时机很重要。04、05年正是博客开始流行的两年,这是最容易获得注意的时候。早一点,感兴趣的人太少,晚一点,竞争太激烈,要出头就要难很多。
  • 定位很重要。多背一公斤的公益定位在当时的中文博客届是非常新鲜的。越特别,你就越容易被注意到。

领域和定位决定了成长的机会。多背一公斤 = 新媒体领域的公益,刚好在一个爆发中的领域占据了一个新鲜的定位,于是,糊里糊涂地,它就出名了。

而“一公斤盒子”显然没有“多背一公斤”这样的幸运,它在一个更大众、更传统、发展也更缓慢的领域——教育,也幸亏它选择了一个“创新”的定位,才在五年后获得了一个提名的机会。

说到底,一件事成不成,经验、资源和努力只是基本条件,真正决定性的,跟开餐馆一样,是位置,位置,还是位置(站在风口,猪都会飞)。

由此反证,获得提名(甚至获了奖)对你的研究和创造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除了能让自我稍微膨胀一下之外)。一个科学家不会因为获了奖就会变得更加聪明,更快出成果,一个艺术家也不会因为获了奖就会变得更加有品位,做出更好的作品。

所以真正聪明的人,是忽略掉这些,该干嘛还干嘛。

说到干嘛,说说最近在干的几件事:

一、我收了两个徒弟,开始尝试认知学徒制这种教育方式。学徒自己带一个项目进来,我再同时指派一个项目给他,学徒在优化和完成这些项目的过程中理解和掌握师傅的思维方法和技巧,也就是那些无法通过观看视频或者上学来学到的高阶思维能力。

关于学徒制,我想到了电影《寿司之神》:

在小野二郎的店里做学徒,首先必须学会用手拧毛巾,毛巾很烫,一开始会烫伤手,这种训练很辛苦,日本就是这样。你没学会拧毛巾,就不可能碰鱼;然后,你要学会用刀和料理鱼。十年之后,师傅才会让你煎蛋。

相比之下,在我手下做学徒待遇可好多了。

实验了两周,我发现学徒制对师傅也有助益:首先,和徒弟的互动能够帮我更好地梳理自己的思路,“教是最好的学”,此言不虚,尤其对我这样一个好为人师的人而言;其次,我可以指导徒弟去负责我们的一些实验性的项目,这样既不会占用我们全职团队的时间,也能有效地提高我们尝试的广度和速度。

二、正在把我们的创育者工具包从2.0升级到3.0。创育者定位于让老师和志愿者更轻松地开发出互动的教学活动,3.0版本的重大改进是:从老师或志愿者想要教授的内容件出发(哪怕再枯燥),通过线上课程加任务的形式让参与者一步步改善自己的教学设计,最后变成一个结构和互动性都更加良好的课程设计。

暑期我们将有针对支教大学生的系列在线课程,这个项目由我的学徒吴颖负责。

三、在开发一个学习管理盒子。盒子试图回应一个问题:如何让学生自己管理一个学习项目,包括让学生去设计、实施和评估及分享自己的学习过程,而不是由老师去设计和管理。学生掌握了这样的技能后,可以建立起对学习的掌控感,在未来会更有信心地自主开展任何主题的学习,这比学习任何知识和能力都更加有价值。

在这个盒子里,我也开始首次尝试以“隐喻”作为思维工具进行开发(以前主要使用设计思维)。关键是要让学生对抽象的学习过程(计划、实施、评估和分享)建立直观的理解,并从生活经验中把已掌握的技能迁移到学习过程管理当中。盒子将采取“学习就像一场旅行”的隐喻进行设计,先激活已有的旅行经验和能力,再通过练习迁移到日常的学习项目管理中。

四、这两天还在构思建立一个学校,可能会先在大理做一个初中阶段实验班。我觉得做教育的人最后都有做一个学校的冲动,对我而言,是因为从现在了解到的国内外案例中并没有看到我真正满意的学校模式。而对于自己的思考,大量系统的日常实践既是一个检验,也是一个加速器。

学校的核心概念,是用进化隐喻替代传统的建造金字塔隐喻。我们并不预先设计好一个完美的课程体系,而老师只是执行者、学生只是接受者(对应金字塔、监工和奴隶),相反,新学校从一个最小模型开始,通过高频互动实现快速进化(原始汤和闪电),老师和学生关注的是知识的创造和联结过程而非知识本身。而作为设计者,我们要做的是协助老师和学生构建新身份和新想象,同时提供最核心的思维工具和基本的引导。

以上任何一个项目,如果你有兴趣参与,欢迎联系我。

第二个徒弟

昨天《收了一个徒弟》发出去之后,迎来了第二位学徒。

四月份,大理古城。当同事雯子告诉我曹老师(我们共同的一位贵阳的朋友)的妹妹也在大理,名字叫雨萌时,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随即不自觉地哼出了张学友的名曲:

别惧路上烟雨朦……啊啊啊~ 寄相思风雨中……

我们约在古城的唐咖聊天,我对雨萌印象颇为深刻。她高中毕业后就去了新西兰读书,不满意,第二年去了德国做交换生,还不满意,回国Gap一年。回来后尝试进了北京一家创业公司,再次不满意。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刚好来到大理。

她对教育创新感兴趣。我问她如何学习一种新知识或新技能,她的回答不错,思路清晰且可行,透露出中国大学教育培养不出来的思维能力。我建议,如果想从事教育创新领域,最好有一定的学校实践经验。我推荐她到猫猫果学校做一个学期的观察员,实地观察一个学校的教学进行,然后再考虑是否留校或者应聘我们的职位。

到猫猫果是五年级的班主任林冬老师面试时,我和同事雯子旁听。让我惊喜的是雨萌提前做了功课,对学校用到了的PYP教学法做了简单的研究。

我的学徒制实验开始后,雨萌也想成为这样一名学徒。我说,作为测试,你写一份个人陈述吧。

第一版的陈述有点平淡,仅仅把过去的经历描述了一下。于是我问了她几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出国,为什么要从新西兰到德国,再到离开大学Gap一年,又为什么要离开创业公司,这背后你的不满和想追寻的东西是什么?

你说罗素的话对你影响很大。它怎么样影响了你的选择?你在这几年感受到了这三种激情了吗?在哪些时刻感受到了?你还在寻找什么?

经过这样的思考,雨萌交出了最终的个人陈述:

我是钟雨萌,我在高中两年拿到毕业证后就匆匆飞去南半球的新西兰学习,原本是打算按部就班的毕业,找工作,拿绿卡,最后定居这样一条龙的走。因为不安于看到了每一步计划好的人生,第二年我选择交换到德国小镇做了一年的交换生,在游历欧洲各国时看到了关于人生和生活更多的可能性。当时认为通过创业可以最大化的使自己成长,并且在那个过程中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尝试,找到自己最想做和最适合自己的事情,这些在学校都没有办法实现。于是选择回国开始间隔年,也成功进入了一家创业公司。但是一段时间后发现我设想的创业不仅是创造经济的利益,还要有社会效益。而在那时候也意识到单纯的公益活动只能够改变很少数人的生活,无法实现数量和质量的实质革新。这时候的我也做了暂时不回学校的决定,我认为学习是一个没有止境的过程,无论在哪里我都能够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学习和自我提升。

 

我仍然处于不断尝试的阶段,目前正在探教育领域,希望教育创新能够给下一代人带去真正的改变。同时希望能对社会创新有更深入的了解,并找到教育与社会创新的契合点作为努力目标。

 

少年时期读到罗素写的左右人生的三种激情对我影响非常大: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探索和对人类苦难的难以忍受的怜悯。到目前的人生,每次看到不公平的社会现象,受到欺辱的社会弱势群体,尤其是当国外某个成熟了体系在国内却完全看不到踪影的时刻,充满了愤怒,悲哀等等这样的情绪。力量不足,有心无力的时候占了大多数,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做出实际行动和改变的人。同时也对自己现在目前的知识体系不太满意,希望有效的去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思维和思想结构,同时一直保持自己的好奇心。

回想和雨萌修改自我陈述的过程,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师父最应该要做的事。他不应仅是传授知识的人,最根本的,他应该是那个帮你找到“为什么”的人,并且,从师父的引导过程中,你可以学习到未来自己可以如何找到这个“为什么”

这就是学徒制的价值。引用一下上篇文章的介绍:

我为什么想要做这样的学徒制

我发现,现在我们其实不缺信息、知识和课程。但是,所有的知识和课程都无法回答两个个问题:

  • 我为什么要学它?
  • 我如何才能学习到那些像“庖丁解牛”那样高手才具有的能力?

第一个学习动机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高阶思维能力培养的问题,这都是目前的学校课程无法解决的问题。学校预先设置了大量的课程让所有学生去学习同样的内容,就像闭着眼睛射击还期望正中靶心,想让学生产生真正的兴趣难上加难。

与其这样,为什么不让学生带着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或问题进来,让他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掌握真正的思维能力?

另一方面,高阶的思维能力(例如创造力、解决问题能力、学习能力)等可以通过课程入门,但必须要有师父才能快速达到精通的状态。就像苏格拉底或者孔子,又或者一个匠人或者棋手,你需要在他身边,耳濡目染,才能理解和掌握他们的思维方式。否则的话,你始终是一个二流选手。

这种学习形式,叫做认知学徒制。简单介绍如下:

所谓认知学徒制(Cognitive Apprenticeship), 是一种从改造学校教育中的主要问题出发, 将传统学徒制方法中的核心技术与学校教育整合起来的新型教学模式。

其核心假设是: 通过这种教学模式, 能够培养学习者的高阶思维能力 ( Higher- Order Thinking Skills, HOTS) , 即专家实践所需的思维能力、问题求解和处理复杂任务的能力。

收了一个徒弟

我最近萌发了收徒弟的想法。徒弟不需要全职跟着师父,但他需要带着自己的项目进来,我会为他的项目进行指导,帮助他快速地提高或完善项目,同时作为回报,他也需要花一半左右的时间帮我做事。

上上周在广州的教育创新聚会,我在饭桌上说了这个想法。万物有灵(一个做诗歌教育的机构)的Dora后来推荐了他们的志愿者吴颖给我。我在网上和吴颖聊了一下,昨天我出差结束回到广州,就约了晚上吃饭面谈。

利用师父的特权,我把吃饭的地方选到了我家附近的川菜馆(因为最近感冒,所以口味有点重)。吴颖是语言文学专业,做的教育项目又是诗歌。就着江湖菜和小酒,我们聊起来了诗。

饭后,我们到对门的咖啡馆,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学徒计划。我初步的想法是:

  1. 确定学徒自己的项目目标
  2. 设计方法和过程
  3. 在实际做项目的过程中提升相应能力

吴颖在万物有灵的工作主要是诗歌课程的设计,现在的困惑是如何评估孩子在“诗性生活”上的提升。

我提议我们观照自身:我们自己的“诗性生活”是怎么样的?我们和诗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何时被诗歌所触动?它如何影响了我们的人生?

对我而言,小学看诗歌更多只是关注其中的文采,和看到一篇散文里的好句子会摘抄下来的动机差不多。真正被诗歌所触动,是在十四五岁时,对人生开始思考后。记得有一天下午,我站在广州图书馆的广场,那时刚下过雨,天空还飘着暗灰色的云,广场上木棉树高耸入云,反衬出天空出奇的辽阔。突然间,一句词出现在我脑中: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

这是词人邓剡在南宋灭亡之后被俘,过建康(今南京)时所写。整首词是这样的: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叶声寒,飞透窗纱。堪恨西风吹世换,更吹我,落天涯。

寂寞古豪华,乌衣日又斜。说兴亡,燕入谁家?惟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

刹那间,我灵魂出窍,仿佛并非站在一九八零年代的广州,而是在千年前的某地,而我是那位落寞的词人,看天空苍凉,人心仓皇。

这就是诗歌的力量,它令时空折叠,让过去照亮当下,于是生命变明亮,被拉阔,人生也因此多了不同的维度。

正因为这样的个人体悟,我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很难去评估的主题,然而这也是有趣之处。于是,我给吴颖安排了一个任务

调研各种评估的方法及其特点。

关于学徒要完成的师父的任务,我想到我们接下来的两项工作:

  1. 我想做一次创育者工具包的升级,支持大学生支教志愿者和乡村老师更好地设计课程;
  2. 之后九月份可能会有一个校本课程设计方法的工具开发项目。

这两项工作有内在的连续性,而且也跟吴颖自身的工作有很强的关联,于是我把它们分配给了吴颖。

下面是这次讨论的记录:

过程大概是这样,这跟一般的课程教学很不一样,它是完全开放的,在见面之前无法预知接下来的任务。以后也会用这样的流程来进行:进行深入的讨论,了解其问题和进展,进行评估,再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而见面讨论的频率,我初步的计划是一周或两周一次,每次一到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可以远程协作。

大致会采取这样的工作方式。

下面是吴颖的自我介绍:

我是吴颖,就读于暨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老套些先以个人兴趣做开头。兴趣是件十分奇妙的东西,真正融入其中,仿佛便为奔忙的人生开启了一个独属于自身的小天地。坚持下来的兴趣大抵只有硬笔书法和小写作。于我而言,他们都具有深刻的疗愈作用,安抚躁动的内心。正如有人所说“有所沉迷是一种幸运,不管沉迷对象是棋还是马,是古董还是书画,是他还是她。”

 

后来渐渐初涉儿童教育领域,想起可能正正是当初内心对师范的抵触,才让今天那么努力尝试教育创新,渴望以自身之力推动曾经的不可能,道路漫长,却也坚定。

对于未来,希望自己对儿童教育的内核有更深入的了解,为何而教。浅层而言,努力构建自身在诗歌教育领域的完整思维体系,从何处切入、诗歌从表层意象到内核情感的过程应如何呈现、诗歌美的内化过程等。每一次课程、每一次设计、每一次阅读都会给我更深的思考,知识尚浅薄,更应踏实努力。

最后说说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学徒制。

我发现,现在我们其实不缺信息、知识和课程,互联网上一抓一大把。但是,在现在这样一个知识富足的时代,所有的知识和课程都无法回答两个问题:

  • 我为什么要学它?
  • 我如何才能学习到像“庖丁解牛”那样的技能?

第一个学习动机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高阶思维能力培养的问题,这都是目前的学校课程无法解决的问题。

关于动机问题,学校预先设置了大量的课程让所有学生去学习同样的内容,就像闭着眼睛射击还期望正中靶心,想让学生产生真正的兴趣难上加难。

与其这样,为什么不让学生带着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或问题进来,让他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掌握真正的思维能力?

另一方面,学生有了兴趣,可以通过自学来入门,但要快速提高很难,自己摸索往往需要大量的时间并且走不少弯路。更关键的是,单靠自己摸索很难掌握学习中最重要、最具有迁徙价值的高阶思维能力(例如创造力、解决问题能力、学习能力)。要培养高阶思维能力,需要有师父的引导。就像苏格拉底或者孔子,又或者一个匠人或者棋手,你需要在他身边,耳濡目染,才能理解和掌握他们的思维方式,并内化成自己的本能。否则的话,你始终是一个二流选手(就像我下围棋)。

这种学习模式,叫做认知学徒制。简单介绍如下:

所谓认知学徒制(Cognitive Apprenticeship), 是一种从改造学校教育中的主要问题出发,将传统学徒制方法中的核心技术与学校教育整合起来的新型教学模式。

其核心假设是:通过这种教学模式,能够培养学习者的高阶思维能力 ( Higher- Order Thinking Skills, HOTS) , 即专家实践所需的思维能力、问题求解和处理复杂任务的能力

其他的请自行搜索脑补。

我希望通过自己带徒弟来探索这种学习模式,并且应用到未来的教育设计中去。

这就是我收徒弟的目的。

对这个学习模式感兴趣的同学,欢迎找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