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

迄今为止,我的人生经历过两次重大的迁徙。第一次是三四岁时从广东的乡下迁到广州。由于户籍问题,这次迁徙一直到十八岁上大学前才正式完成。当中的十多年,一个乡下孩子在城市里所必须面对的种种不解、歧视和困难塑造了我的性格,这性格中的软弱和恐惧曾让我寝食难安,但幸运的是,它也慢慢成为我如今奋进的资粮。第二次迁徙是十年前从广州来到北京,因为喜欢这座城市,向往它的多元和自由,也抱着一点点个人的幻想,就这样来了。这次迁徙成为我职业、感情和世界观的转折点。来之前,我像黑客帝国母体中圈养的人类,只想着安安稳稳地做个小白领,升职加薪,娶妻买房,一辈子的道路已经写在程序里,只待按时执行。来到北京后,才拔掉自己身上的管子,从母体中醒来,成为一个不走旧路的人。这个过程不轻松,甚至有几分不情愿,但慢慢地我也熟悉起这样的生活,并开始享受起来。

今天翻看之前的日志,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从情绪上来看,三五年前日志中表露出来的一些情绪会让今天的我哑然失笑: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文艺矫情男青年?再往前的,就开始不忍卒睹了:太苍白太单薄太僵硬了……但这并非批判,更多的是象兄长对弟弟的教诲。人在成长中,情感总是慢慢深厚慢慢内敛,他关注的面向会逐渐从水面的五光十色潜沉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暗流当中。而在另一方面,关于观点,关于对事物的理解,我发现这几年并无多大的不同。甚至读起当年的一些话语,还有叹为观止的感觉,放到今天,恐怕也未必能写出来。

这说明感情的成长总要落后于理性的,也说明了知行合一是多么的困难。要获得一个观点容易,在生命中实践它却困难。例如,众生平等就是一个观点,我十五岁就认同,甚至可以说“信仰”,但即使到了今天,我还不敢说自己能够平等地尊重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不敢说面对比自己牛的人的时候可以做到气定神闲。

如果真要说自己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定”了一点吧。这个“定”有稳定、安定的意思。仔细对比现在和前几年的文字,发现以前爱说的是为什么,爱讲道理,而现在爱说的是“是什么”,爱形容和表达。这可以说明我以前看待事物是“观者”的角度,并无法身心代入。所以道理到了,心还未到。心未到,故此人是漂移的,到了,就定了,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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