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如何对抗环境?

这是一个著名的实验,史上称作“斯坦福监狱”实验。实验很简单,将一些身心健康的学生与外界隔离几个星期,进入到一个静心布置的虚拟的“监狱”里,其中一些学生随即扮演狱卒,而另外一些学生扮演囚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学生们都进入了自己的角色——狱卒变得野蛮了,而囚犯真的“很想出去”。情况变得如此糟糕以至于研究不得不提前结束。

设计这个实验的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这样评论道:

“仅仅六天过去,我们不得不关闭这座模拟监狱,因为所见到的情形令人震惊,对于我们和大多数学生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表面的东西。真实身份结束了,角色扮演全面开始,大多数人完全进入了囚犯和狱卒的角色。在他们思考、感觉和行为的每一方面都有了本质的变化。一些男生(狱卒)对待囚犯就像对待可鄙视的动物,随意使用暴力,而另一些男孩(囚犯)则变得卑躬屈膝,备受非人的对待,他们只想逃离这里,拥有自己的生活,而且他们对狱卒的仇恨也在不断加剧。”

这是一个意义深远的实验。后来不同的学者都进行了类似的实验,都得出了相似的结果:只要提供一个真实的情景,人们就会根据这个情景变成施暴的狱卒(恶魔)。这些情景在现实世界中也一再的重现,而人类也无一例外地陷入到情景中做出了平时难以想象的恶行。纳粹打开毒气室阀门的是一些应征入伍的普通人,伊拉克战争参与虐俘的也是一些心理正常的士兵,更不要说我们当年上街造反批斗走资派的红卫兵都是稚气未脱的青年人。

这些实验和事实让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糟糕的现实:人会受环境控制,而不自觉地成为一个自己不想成为的人。

那么,有可能做出改变吗?

坦率地说,没有保证有效的方法(因为系统实在太过强大了),不过下面几件事倒是可以一试:

首先,理解为什么环境会让一个普通人变成恶魔?

观察这些案例,我们会发现一个共通的模式,这个模式中包含了两方,施害者和被害者。对于施害者,系统会首先给予他们权力,这个权力未必很大,但往往不加管制,同时,系统会鼓励或要求施害者去个人化,例如佩戴面具(这让他们不担心被人认出)、或者身穿统一的制服(归属与某个大的群体)。接下来,系统的文化会把被害者去人性化,也就是把他们看出罪恶的、低人一等的,或者干脆就是某个“东西”。最后,系统会把施害行为神圣化,例如:为了保家卫国、为了消灭敌人,为了纯化种族等等。于是,恐怖的恶行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理解了系统影响人的模式后,我们就可以辨别在真实的环境中,我们所处的这个系统使用了哪些方法来影响我们。例如,它有没有树立一个共同的外敌?它有没有强调我们属于某个群体?它有没有鼓励或默许我们采用过激的行动?它有没有建立一些新的名词或倡议?等等。

更有力的做法是问:这个过程中谁得益了。找到具体的获益者(不要轻易相信任何抽象的集体名词),你就能发现系统的动机。

可能最难处理的是系统明确要求你做出某种行为时,这时候,唯一能依靠的也许只有自己内心的道德律了。不过,即使在这样的情景下,我们依然有选择的自由,甚至还能做出策略的回应。请看这样一个故事:

柏林墙倒塌后,部分逃亡时被射被杀民众的亲属起诉当时开枪的前东德卫兵,有前卫兵以执行军令为由拒绝认罪,法官最后裁定其有罪,给出的理由是:你有执行军令的义务,但你完全可以“打不准”。

“打不准”就是遵从内心道德的底线。你无法改变世界,但至少可以不让这个世界改变你。

个人如何对抗环境?》上有4条评论

  1. 记得自己的名字,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千与千寻(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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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这个实验成功地证明了我们的失败~~~~人性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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