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问题

晓帆是我们之前的实习生,后来去了一个奇葩的大学Minerva,读了一年。这两天回广州过暑假,中午约了一起吃饭。

我感兴趣于她的学业,在一个和主流大学不一样的教育体系下浸淫了一年,思维会到达什么样的境地?于是在饭桌上,我问了她四个问题:

  1. 过去一年,你有哪个旧观念产生了重大的改变?
  2. 过去一年,你学习到了哪个新观念?
  3. 过去一年,你问过自己的最有价值的问题是什么?
  4. 过去一年,你创造过什么有趣的思想实验吗?

晓帆的回答在同龄人中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超越了“呵呵”的水平(虽然我没有问过其他同龄人)。时过境迁(八个小时之后),我意识到,作为提问者,我有义务回答一下这几个问题,以免落得以大欺小的口实。

过去一年,你有哪个旧观念产生了重大的改变?

死亡,或者对死亡的恐惧。虽然经过很多年的阅读、宗教的接触以及冥想和反思,但这种恐惧一直无法完全根除。原因是自己无法“看见”,因此也无法相信有超越死亡的存在。变化是从去年十月开始,我得知母亲的癌症之后,我开始对死亡采取一种工程师式的处理方法(类似于火星救援中的马克达蒙的思维:建立逻辑推理,专注于解决眼前的问题)。而最近开始感悟到,肉身虽然会破败,但创造的思想却可以长久存在。肉身的死亡或永生根本没有意义,它并没有为世界增添什么。但思想却可以感动或照亮另外一个人,这一点亮光,胜过百年金身。专注于思想的创造,死亡就不再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

过去一年,你学习到了哪个新观念?

隐喻。我们生活在无所不在的隐喻中,“赢得了合同”是一个战争隐喻,“不要输在起跑线上”是另一个战争隐喻。学校的隐喻是工厂,国的隐喻是家,因此名为“国家”,因此要有君王(父亲),要有臣民(母亲与儿子),要有顺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隐喻是语言的基因,而语言不是思想的外衣,它就是思想本身。社会基于隐喻而建立,宗教也逃不过隐喻的运用。理解了隐喻,就几乎理解了一切。

过去一年,你问过自己的最有价值的问题是什么?

有两个。

  1. 我写的东西,一年之后还会有人看吗?
  2. 我做出来的产品或提出来的方法,二十年后还会有人用吗?

这两个问题让我逃离了追求影响力和规模的陷阱,开始转而用一种纯粹的创造精神和历史感来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这让我省掉了很多徒劳的努力(和虚荣),也略微增长了一点点品味。

过去一年,你创造过什么有趣的思想实验吗?

想象自己是一个文明,它的技术和思想是如何演化的。例如幼年的数学和绘画培养了我的逻辑思维和美感,于是我在小学爱上了围棋,学习到了大局观和平衡,这又导致我在大学是对系统思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连接起这些技术和思想,会得到一棵文明的进化树。看着这一整棵树,看它的根、它的躯干、它的枝和叶、它是繁茂还是枯萎、以及它生长的方向。这会让你超越岁月中纷繁琐碎的事件,摸到自身成长的脉络,并转身关注一些更本质的东西,例如风格、意向、和原初的动力。


提出这四个问题时,只是兴之所至。但事后想想,这刚好也是我关注(或欣赏)一个人(包括自己)的地方:他是否有做出重大改变和学习的能力?是否善于问出好问题?是否能够创造思想?

于是,问出这些问题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你也想和我交流这四个问题,请点击阅读原文,期待听到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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