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一个徒弟

我最近萌发了收徒弟的想法。徒弟不需要全职跟着师父,但他需要带着自己的项目进来,我会为他的项目进行指导,帮助他快速地提高或完善项目,同时作为回报,他也需要花一半左右的时间帮我做事。

上上周在广州的教育创新聚会,我在饭桌上说了这个想法。万物有灵(一个做诗歌教育的机构)的Dora后来推荐了他们的志愿者吴颖给我。我在网上和吴颖聊了一下,昨天我出差结束回到广州,就约了晚上吃饭面谈。

利用师父的特权,我把吃饭的地方选到了我家附近的川菜馆(因为最近感冒,所以口味有点重)。吴颖是语言文学专业,做的教育项目又是诗歌。就着江湖菜和小酒,我们聊起来了诗。

饭后,我们到对门的咖啡馆,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学徒计划。我初步的想法是:

  1. 确定学徒自己的项目目标
  2. 设计方法和过程
  3. 在实际做项目的过程中提升相应能力

吴颖在万物有灵的工作主要是诗歌课程的设计,现在的困惑是如何评估孩子在“诗性生活”上的提升。

我提议我们观照自身:我们自己的“诗性生活”是怎么样的?我们和诗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何时被诗歌所触动?它如何影响了我们的人生?

对我而言,小学看诗歌更多只是关注其中的文采,和看到一篇散文里的好句子会摘抄下来的动机差不多。真正被诗歌所触动,是在十四五岁时,对人生开始思考后。记得有一天下午,我站在广州图书馆的广场,那时刚下过雨,天空还飘着暗灰色的云,广场上木棉树高耸入云,反衬出天空出奇的辽阔。突然间,一句词出现在我脑中: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

这是词人邓剡在南宋灭亡之后被俘,过建康(今南京)时所写。整首词是这样的: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叶声寒,飞透窗纱。堪恨西风吹世换,更吹我,落天涯。

寂寞古豪华,乌衣日又斜。说兴亡,燕入谁家?惟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

刹那间,我灵魂出窍,仿佛并非站在一九八零年代的广州,而是在千年前的某地,而我是那位落寞的词人,看天空苍凉,人心仓皇。

这就是诗歌的力量,它令时空折叠,让过去照亮当下,于是生命变明亮,被拉阔,人生也因此多了不同的维度。

正因为这样的个人体悟,我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很难去评估的主题,然而这也是有趣之处。于是,我给吴颖安排了一个任务

调研各种评估的方法及其特点。

关于学徒要完成的师父的任务,我想到我们接下来的两项工作:

  1. 我想做一次创育者工具包的升级,支持大学生支教志愿者和乡村老师更好地设计课程;
  2. 之后九月份可能会有一个校本课程设计方法的工具开发项目。

这两项工作有内在的连续性,而且也跟吴颖自身的工作有很强的关联,于是我把它们分配给了吴颖。

下面是这次讨论的记录:

过程大概是这样,这跟一般的课程教学很不一样,它是完全开放的,在见面之前无法预知接下来的任务。以后也会用这样的流程来进行:进行深入的讨论,了解其问题和进展,进行评估,再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而见面讨论的频率,我初步的计划是一周或两周一次,每次一到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可以远程协作。

大致会采取这样的工作方式。

下面是吴颖的自我介绍:

我是吴颖,就读于暨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老套些先以个人兴趣做开头。兴趣是件十分奇妙的东西,真正融入其中,仿佛便为奔忙的人生开启了一个独属于自身的小天地。坚持下来的兴趣大抵只有硬笔书法和小写作。于我而言,他们都具有深刻的疗愈作用,安抚躁动的内心。正如有人所说“有所沉迷是一种幸运,不管沉迷对象是棋还是马,是古董还是书画,是他还是她。”

 

后来渐渐初涉儿童教育领域,想起可能正正是当初内心对师范的抵触,才让今天那么努力尝试教育创新,渴望以自身之力推动曾经的不可能,道路漫长,却也坚定。

对于未来,希望自己对儿童教育的内核有更深入的了解,为何而教。浅层而言,努力构建自身在诗歌教育领域的完整思维体系,从何处切入、诗歌从表层意象到内核情感的过程应如何呈现、诗歌美的内化过程等。每一次课程、每一次设计、每一次阅读都会给我更深的思考,知识尚浅薄,更应踏实努力。

最后说说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学徒制。

我发现,现在我们其实不缺信息、知识和课程,互联网上一抓一大把。但是,在现在这样一个知识富足的时代,所有的知识和课程都无法回答两个问题:

  • 我为什么要学它?
  • 我如何才能学习到像“庖丁解牛”那样的技能?

第一个学习动机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高阶思维能力培养的问题,这都是目前的学校课程无法解决的问题。

关于动机问题,学校预先设置了大量的课程让所有学生去学习同样的内容,就像闭着眼睛射击还期望正中靶心,想让学生产生真正的兴趣难上加难。

与其这样,为什么不让学生带着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或问题进来,让他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掌握真正的思维能力?

另一方面,学生有了兴趣,可以通过自学来入门,但要快速提高很难,自己摸索往往需要大量的时间并且走不少弯路。更关键的是,单靠自己摸索很难掌握学习中最重要、最具有迁徙价值的高阶思维能力(例如创造力、解决问题能力、学习能力)。要培养高阶思维能力,需要有师父的引导。就像苏格拉底或者孔子,又或者一个匠人或者棋手,你需要在他身边,耳濡目染,才能理解和掌握他们的思维方式,并内化成自己的本能。否则的话,你始终是一个二流选手(就像我下围棋)。

这种学习模式,叫做认知学徒制。简单介绍如下:

所谓认知学徒制(Cognitive Apprenticeship), 是一种从改造学校教育中的主要问题出发,将传统学徒制方法中的核心技术与学校教育整合起来的新型教学模式。

其核心假设是:通过这种教学模式,能够培养学习者的高阶思维能力 ( Higher- Order Thinking Skills, HOTS) , 即专家实践所需的思维能力、问题求解和处理复杂任务的能力

其他的请自行搜索脑补。

我希望通过自己带徒弟来探索这种学习模式,并且应用到未来的教育设计中去。

这就是我收徒弟的目的。

对这个学习模式感兴趣的同学,欢迎找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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