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学徒,是一个设计师

我的认知学徒制实验迎来了第三位学徒,悦怡,她是一位设计师,所在的团队也在从事教育设计方面的工作,因此我们算是同行,认识了也有一年。第一次以师徒身份见面,我们既没有讨论太多的教育和设计,也没有怎么讨论现在的工作和未来的计划,相反,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去探寻自己:我如何成为了今天的我?我们的所学在我们身上产生了怎么样的作用?有哪些重大的事件影响了我的决定和思维?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探寻?因为我越深入教育,就越发意识到,作为一个教育者(包括实践者、设计者、以及父母),他的力量并不来源于理解了多少权威理论,也不是来源于见识了多少创新模式,他的力量只能来自于他自己:他的过去,他经历的成功与失败、沮丧与狂喜,以及对这一切的思考。

下面,就是悦怡的故事。

关于我

我是悦怡,是一个正在做教育的设计师。“设计”中对用户默默观察和追根究底问到底的精神正在被我迁移到对“学习”这件事中。我们为啥学习?怎么学习的?怎么评价自己的学习效果?有好多好多关于学习的问题……

我们从出生那一天起就开始“学习”,学习如何在这个奇妙地大千世界中活下去,学习许多知识和道理。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所以,悦怡开始做行动教育了。研究人们在行动中学习、在学习中行动的规律。

若说到升学的“学习”,我从来就没遇到过什么挫折,至少没给家里造成过择校费或走关系的负担,还很幸运地被保送到浙大。我们常说,体制内的教育常让我们无法自由选择要学习的东西。回顾了一下,在选择“学”与“不学”的命题前,我能记得这么几回事:

第一件呢,是六年级决定放弃跟老师学了七年的钢琴。原因很简单——有一次很疲惫的时候练琴,被妈妈误会为故意不认真,二话不说筷子就打到手上了,我很记恨这事。所以当有一次妈妈问我,你是不是不想学钢琴了?我斩钉截铁地就说:是。然后妈妈就再也没有带过我去上课。我还记得当时的老师是南京交响乐团的首席钢琴手,一头长发总是干练地绑成高高的马尾。她是我小时候的女神,但再也没见过她了。但停止学琴这件事等我上初中后就开始后悔了,总觉得我并不是不喜欢学琴啊……但死要面子的我也就在家里没人的时候翻出琴谱自己再摸摸琴键了。学和不学,跟别人、跟面子真的不该有什么关系……

第二件呢,是高中文理分科时坚决决定选理科而放弃了最爱的地理。主要原因有三个:当时太不喜欢学历史;喜欢生物和物理;觉得文科班女生太多了很麻烦,还是理科班好玩点!但作为一个数学不好的人,当时作这个决定时还是犹豫了一下的。但后来我很庆幸自己选了理科,因为理科班真的比较好玩!在一个有乐队的理科班就更好玩了!所以我发现,在一个让人开心的环境中学习是多么重要啊!

第三件,则是在我高三时选择是否参与外语类保送。保送面试前一个月我腰板挺得直又直地跟妈妈说:“我不要读语言当专业!多无聊啊!”结果一个月后在保送申请表格上干脆地勾上了“双语”(也就是英语+第二外语),因为发现进学校之后还可以修第二专业,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英语,让我有充分的时间来学别的东西和参加活动。后来,我成为学校这一届唯一一个通过这个保送的人,我甚至听到有人议论我是否走了后门。一个理科生去考外语类保送,很奇怪吗?想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就努力冲刺!

第四件,则是在大二时选择了第二专业——设计创新班(设创),让全校各个专业的学生来一起学习设计,跨界协作各种各样的设计项目。说实话,整个大一修各种通识课,都没下定决心考去其他系或参加什么辅修班,直到我遇到了设创。我知道自己喜欢“创造”,只是一直以来成为“设计师”都不是大人们对一个文化课能考高分、画画又不怎么样的孩子的期待。当时花了很多时间完成报名表上的设计题目,身边的人也都知道我有多想进这个班。后来,我没通过二面。公布入选名单时,我还在外面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到宿舍,室友早早关灯睡觉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有一个室友入选了,她们怕我尴尬伤心,所以早早入睡。这可能是我在任何“考核”中唯一一次“不及格”。但我却接受得异常平静。后来,我跟着室友一起上周末的双学位课,一起做作业,一起参加设计比赛……就这么抱着“没学位证书也要学”的心态搞了一年,第二年没怎么花时间填报名表,和下一届的申请者一起拿着作品集坐在那些给我上了一年课的老师面前,没想多抢话讲,只是静静递上iPad里的作品集。于是,我终于和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一起成为了“编制内”人员,和他们一起从大二开始再来一次。不过这个学位证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后来我为了参加新加坡交换学程和完成设计学位的毕业设计,延毕了一年。这一年里,我发起了很多社会设计工作坊,甚至和热爱教育的前辈一起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开物。我和学弟妹们拍了文化设计的纪录片,也将我们的作品送上了米兰设计周……我真的,成为了一个设计师,也成为了一个教育创业者。这些事我都想过,只是没想到会实现,而且这么快。还好,即使被拒绝我都选择了去学;还好,我用行动来证明了自己真的喜欢设计,让我所花的时间都值得,不会留下遗憾。

学和不学,做和不做,在那个当下都是瞬间的决定,且不能多次重复实验。我们无法评价这是一个“好”或是“坏”的决定,我们只能在无数的反思和回顾中更加了解自己,更加清楚那个让自己忘却时间、忘却疲惫的东西是什么。在“不懂事的时候”,我们肯定都放弃过一些让我们后悔的东西;在青春年少时,肯定都因为一些莫名的倔强而做过不“深思熟”的决定;成熟沉稳一点了,又学会放弃更多不重要的东西而专注于自己所爱。似乎,这些都正在我的身上发生着……不知道下一次反思又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关于拜师

最近想要好好深耕教育,于是“百忙中抽空”拜了个师。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要强调对这位老师的尊敬,也是表明自己想要好好用心。这位老师就是“一公斤先生”安猪啦!在开物刚成立时,团队说要拍华人的社会设计纪录片,第一个拍摄的机构就是安猪的“一公斤盒子”。去年在杭州举办社会设计嘉年华,邀请安猪来做嘉宾,我第一次见到他真人。今年初回广州,常在朋友的空间举办美食趴和茶会,安猪常成为座上客。前几天,看到安猪正准备做“学习管理盒子”和在大理办学校,而且还在招“学徒”,才有机会正式拜前辈为师,与他共创一些好玩的东西,也开启一段新的行动学习旅程。

在拜师那天与他交谈许久,在我对自己从小到大学习之路娓娓道来的过程中,他做了这些有趣的笔记。

虽然一路以来,尽管有波折,我还是幸运地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依然有许多困惑:

例如,行动中学习创新既不是一门考试,也没有绝对的标准,我该如何为我所教育的孩子们评估他们的学习过程呢?

在安猪分享了“学习管理盒子”的想法后,我们有深深的共鸣——学习和探索一样事物就像一次旅行或探险:有能够制定好计划按部就班到达目标的,也有充满未知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的。在我们能够进行量化的评估之前,能否通过反思而记录下自己的学习路径、阶段性收获甚至每一刻的心情是很重要的。一幅学习地图不可或缺。如果孩子们能够从小养成计划、执行、反思的思维习惯,一定能够成为一个主动且高效的学习者。而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和“反思”中,我们从自己坚持要做的“事件”中发现自己坚持要提升的“能力”,最后发现自己坚持的“价值观”是什么。这个时候,做什么事本身已经不重要了,怀着怎样的价值观去做事才是最重要的。

或者,对探索型学习最好的评估维度是,孩子在画完自己的学习地图时,是否有对自己所坚持要去的地方、要成为的样子有更清晰的认知?这样是否在印证“Education”的本质——引出一个人的内心,帮助他成为自己的样子呢?但“自己的样子”又是什么样子呢?和社会又有什么关系呢?苏格拉底造词时想的东西现在适用吗?

还不知道这个“学习管理盒子”最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我越来越期待在当中融入那些在我学习成为今天的我的过程中,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追问了。这一定也是一趟很好玩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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