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

也许是旅途太劳累,又也许是苗家的酒喝得太多,五一在从江的时候,我已知道自己病了。先是感冒,然后是咳嗽,从龙胜到阳朔愈演愈烈,到了广州也不见好,于是这次回乡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养病。

日子基本在睡觉与上网中渡过,中间穿插着饭局作为调剂。病来如抽丝,这样的日子过得缓慢、扎实。傍晚,我坐在顶楼天台的地砖上,看着书,天慢慢地暗了下来。早上下过雨,天空还残留着厚厚的云层,深沉、壮阔。风起来了,吹着别家楼顶的棚架,发出猎猎的声响。我看看四周,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太清楚,只觉昏暗的一片,于是心便出离了。

弟弟结了婚,生了孩子,买了车,住在家里的大房子里。小城市生活成本低,完成这一切花不了什么钱。平心而论,他比大城市里的同龄人更有幸福感。我知道幸福是无法比较的,但我真的觉得,弟弟过的是很好的生活。只是这不是我命中的生活而已。

全家人也都很好,恰逢这几天股市狂涨,一家上下笑逐颜开。特别是妈妈,十年前下海炒股,当年也曾小赚过一两千,后来一不小心套牢,郁闷了多年,今日终于一朝解套,每天下午看着电视,计算着这一天又赚了多少–其实我猜她在股市也就投了一两万,但胜在小赌怡情,我们也就任由得她自娱自乐了。

两个月不见,小侄子已经健步如飞了。小家伙颇有工程师的天份,总爱翻动门呀锁呀的,拨弄着仔细研究,仿佛里面藏着世界的秘密。我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如此这般。想想人从受精到出生要把从动物到人的几百万年的进化重走一遍,那么出生后把人类的文明重新学习一遍也就不足为奇了。

大家很好,每个人都很好。但我的确是在这一刻疏离了,这个属于我而又不属于我的地方。

这场病,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意,它让我放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好像是一些事,一些人,或者一些生活,但其实,它们只是一些幻觉而已。

就如同两千多年那位印度王子的回眸,并非厌倦,也非依恋,而是甘心。

离乡前全家到饭馆吃了一顿。不是为我,是为了庆祝母亲节。妈妈不喜欢到外面吃,觉得不划算,吃完了还在抱怨:"这盘香芋居然卖二十块!我自己做也就一两块!",但她依旧很高兴全家能隆重其事地吃顿饭,还说每次我回来都要到外面好好吃一顿。

也许天下做母亲的,都是这样自相矛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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