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

回到了北京,北京刮起了大风,大风吹得我好生郁闷。

每次回到北京都会有短暂的郁闷。从飞机上看到灰蒙蒙的城市我感到心口发堵,站在大街上看到破破的砖瓦平房我感到荒凉绝望。这个城市太缺少细节,太粗糙,太锐利,天气不好的时候一切都脏兮兮,天气好的时候又一切都明晃晃叫人难以承受,我有一千个理由去抱怨这个城市的种种不如意。

但北京又让我不得不服气。经过短暂的不适之后,我都会乖乖地驯服下来。北京有一种舒适自然的气质,让人放松。这个硕大无比的城市,把每个人都变成一粒微尘,偶尔被阳光眷顾,更多的时候在黑暗中自由漂浮。只要你愿意,你永远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被任何人注意和记住。

相比之下,其他城市要么太拥挤,要么太苍白。

在某些时刻,我会想起广州,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最后却叛逃了的城市。广州生活很舒适,城市不大,可以走路,到处都是吃的,而且通宵营业。但广州唯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晚上推开窗子,我看到周围都是黑栋栋的高楼。黑栋栋的高楼的后面,又是一圈黑栋栋的高楼。

广州太小,生活就像在井里。

这时候我会怀念北京。大雪纷飞的日子,白茫茫的一片让人感到清凉;秋高气爽的日子,满城的黄叶和蓝天让人心境开阔;甚至春天柳絮飘飞的日子,我站在窗台前看着一团团的柳絮被热风烘着往上飘,就像生活在几米的童话世界。

广州的好是身边的好,它关乎衣食住行,北京的好是身外的好,它关乎灵魂和呼吸。

自然,这样的描述带有强烈的个人感情色彩,尤其是最后一句,因为那正好是我刚刚学会一个人独自生活的第一个春天。但谁的记忆不是带着感情的偏见?回首这十年,头五年在广州度过,平稳舒适;后五年移居北京,开始经历一些事,懂得一些道理,也把该失去的都失去了–终于到了最近,我可以比较勇敢地赤条条走入未知的世界了。

我感激北京,感激五年生活给予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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