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到了成都。
下午还是北京郊外阳光下斑驳的树影,晚上就已经坐到了成都了街头。
在青年旅馆出来的路口,一位大姐支起了一个烧烤摊。点上牛肉、排骨、鸡尖、鸡皮、茄子、藕片等等一大堆,然后坐下来,看着大姐摇着扇子,白烟缓缓在夜空中升起来,忽然很感动。
多么熟悉的成都生活!
一个人喝了点啤酒,微醺中,就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在这个城市的林林总总。
记得七月初在青年实习生论坛上曾讨论到,公众遗忘将是NGO和灾区人民面临的最大问题。我相信,在各种有意识的引导和无意识的淡忘的共同作用下,这个问题已经在发生。
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无法知道。还是需要去看,去倾听,去了解,去思考。
另外,这次来成都也将面试几位报名图书室项目全职协调员的应聘者。虽然世界在走入寒冬,对四川的关注也在降温,但这时候恰恰是最好的时机。我们不为现在的寒冬而发愁,只为将要到来的春天而默默准备。
国庆前接受SRI 的访谈,谈起我们的筹资方式,负责人李志艳同学认为很有介绍的价值,说起十月九日他们会主办一个社会企业的论坛,强烈推荐我上去做演讲。
听说只是个内部论坛,来的大概也就十几个人,我就答应了下来。
之后一直在忙。今天早上起来后临急抱佛脚,焦头烂额做了8页ppt,中午饭还没吃饱,就匆匆赶到会场。一看,好家伙,来了足足至少五十位,除了NGO、社会企业,还有基金会,学者,媒体等各界人士,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
我最害怕大场面,心想惨了,上了志艳同学的套了。
第一位的主题是《社会企业的迷思》,分享的是一个农民工食堂的社会企业尝试。这个食堂的初衷和理想无疑是非常让人赞赏的,但坦白说,太不专业了:无牌照的经营,乌托邦式的目标,缺乏运营能力的团队,对客户需求的无知,错误的选址……几乎就是一个商业失败案例集。我始终认为,商业就是商业,不管是叫公司,还是叫社会企业,首先应该按照商业规则来运行。社会企业不是追求资金独立的伊甸园,它同样要面对激烈的竞争,以及需要和传统NGO完全不同的运作能力。如果不具备这些能力,只是一厢情愿地进入这个领域,只会落个血本无归,还不如回去老老实实做个传统的NGO。
媒体的同学看得还是比较清楚的。《中国新闻周刊》的同学就一针见血的指出,社会企业和商业企业的运作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盈利的分配方法。
接着就是我讲,我把8页ppt照本宣科地讲完,然后是听众提问。
第一位提问的是坐在杨团老师旁边的帅哥,他一拿起话筒就强调他这是"质疑",爱憎之情溢于言表。听完他的问题,我终于明白他"愤怒"的原因,原来是我在讲的时候以农民工食堂为案例提到了组织成本的问题,大致的意思是:
"任何的组织化都是有成本的。如果只是个人的集合,只需提供基本的补贴即可,如果是注册成立组织的话,还要负担税、办公费用、员工福利等等,要远比个人补贴的总和要高得多。以农民工食堂为例,它预测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是建立在非组织化(也就是没进行工商注册)的基础上的,如果要正规组织化的话,成本更高,运行将更为困难。"
也许是我说话的语气不够温良恭俭让,也许是我不应该拿同行来举例,总之我深深地伤害了这位同学的自尊心(据说他也是这个农民工食堂的一份子),在那一刻我突然领悟到,我违背了NGO会议的第一法则:
绝对不能在NGO的会议上批评同行,特别是:在对方眼里,你也不过是和他同样身份地位的时候,更不能批评。
补充:哪怕是做出任何让对方以为你在批评的行为也不行。
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得罪了人,但恶梦并没有结束。在后来的发言中,友成基金会的王翔老师又提到了我的ppt,先是赞叹道:"里面说的重点突破(非公募基金会),这有点打土豪的感觉呀。"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语重心长地教诲,NGO/社会企业还是首先应把自己做得更专业云云。我一听就知道坏了,因为我违反了比NGO会议第一法则更重要的"NGO会议无上法则":
绝对不能在公开场合对基金会表示任何的不敬、怀疑或者批评。
它的重要性不证自明,就如同苹果永远只会往下掉而不会往上飞一样深入到每个NGOer的灵魂深处,因为违背了它,意味着失去资金的支持,意味着无法实现你的理想,意味着你的灵魂将永远被放逐,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我死了,一定要在墓碑上警示世人:千万千万,不要在NGO的会议上做演讲。如果你一定要做,千万千万,不要扯到任何实际的个人、组织、或组织所属的群体。如果你不得不扯到,那千万千万一定要用喜悦、赞叹的语气来扯,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冒上被对方误会为讽刺的风险。
最后不得不提的,我在会上被深刻地雷到了一次。
话说在论坛的后半段,突然跑上一位大叔老师,说只给大家讲十分钟。这让我想起了前几天看过的一篇讲NGO开会的博文,幸好他不是上来打太极的。
这位大叔老师打开ppt,头四页纵论国内的人口、教育、农民工、NGO大势,让人恍惚间以为台上发话的是发改委或者比尔盖茨基金会的某领导。我于是低头看Suave同学给我的《第一团队》,翻了没几页,突然场上一阵惊叹,原来台上的大叔老师说他们花了两百万做了个社会企业网站和成立了一个社会企业集团(说到钱NGOer们都会习惯性地发出惊叹),然后手一翻,屏幕上出现了这个集团的组织结构图,有家电维修等好多好多个事业部,庞大、整齐、正气凛然妖气不侵。看着这张图,我突然好崇拜好崇拜他,原来200万能做这么多件这么大的事,我们的NGO真是大大大大地进步了……
于是想起了在提问环节杨团老师提的一个问题:
你认为你们是NGO吗?
我想了大概有三秒钟,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一直以来,我就无法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有人会这样问一个商业企业家吗:"你认为你们是商业公司吗?"我想没有人会。只有在NGO圈里才会有这种要求明确身份的问法,仿佛不明确这个身份就无法做事一样。这让我想到了阿Q和祥林嫂,前者一直为自己是否能姓赵而烦恼,而后者一直在向所有人努力证明自己发生那事不是自愿的。
而在会场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属于这里。我的思维无法跟上那些宏大的理想,以及因那些理想(或者宏大)而产生的陶醉。我以为工作就是老老实实地制订战略、争取资源、彻底执行、不断评估,但这些词几乎从来不会在NGOer们的演讲中出现。
如果这就是NGO的话,那么请饶了我吧。让我快快乐乐地做个NGO的边缘人,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是也行。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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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平静的一天,阳光很好,在金融街的星巴克上网,和远方的朋友聊着一个项目。
征询了另外一位朋友的意见,然后很快就下了决定,就如同喝一杯香草拿铁般的轻松。
并不是没有压力。这样做了之后,我们短期的压力更大了。但是,有时候必须为未来赌一把。
一切顺利的时候,我们需要停下来检视自己。如果环境恶劣,我们不妨勇猛一点。
进与退,就是这样奇妙。
长假终于要结束了。
看了几本书,睡了很多觉,见了一些朋友,参加了几个聚会,没有走出过北京城。
今天,新的工作要开始了。
今年的最后一个季度。
这也将是我们最艰巨的三个月。寒意已经很浓了,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很难。唯一可以走过冬天的方法,就是从改变自己开始。因为,能走过来的,必定不是原来的自己。
国庆节来临,床位也紧张。我住的丽舍,国庆的床位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订满了。于是,夜色中,我背着背包从一家青年旅舍搬到另一家青年旅舍,开始了我的国庆之旅。
算起来,这居然是我自零二年以来第一次在北京过国庆长假。01年第一年到北京,在理工大的雕刻时光呆了三天,算是我对北京最忠诚的一次国庆节。之后,02年去了内蒙,03去了山西,04去了安徽,05和07去了云南,06年去了杭州–每一年,都在这个城市最美的时候离开它,踏上火车,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总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这个城市呆下去,我们总有时间慢慢享用,所以不用着急。我们以为这个城市会一直属于自己,就如同相信爱情从来不会背离,也许这就是我们年轻时对生活最大的错觉吧。
出租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然后拐进了西单北二条,一直往里,旅舍深得有点出乎想象。晚上九点,胡同里没有人,两边都是平房–老城区大抵都是这个样子。
到了52号,我推开这个名叫"团园"的房子的大门。团园的主人左岸出来迎接我,带我到前台check in。我和左岸认识已久,以前大多在网上交流,也见过两面。左岸是一位有旅行理想的人,之前在北京开过一个旅行酒吧"乔舍",今年则盘下了西单附近的这个小院子,做起了客栈。
团园呈狭长形状,大概有八九个客房,不算很大,不过布置得很精致,很有旅行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亲切。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果结得正红。刚安顿好,左岸就带我摘石榴。我爬上桌子,伸长手,摘下就近的几个石榴,掰开,放几颗石榴籽进口,真甜!
就这样,我住进了团园。
几天住下来,实在是一个很不错的院子,舒适、自然,就像在家一样。
贴几张团园的照片,团园的伙计史泰拍的:
北京又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冬天真的不远了。
想起昨晚的聚会,见到了很多NGO的老朋友和新朋友,真让人开心,夏洛在这里已经有记述 ,不多说。
不能不提的是耳朵同学,在聚会中,他一直很安静,很沉默。其实,根据我多年对他的了解,他绝对是个闷骚的人。他有狗仔队的天分,奈何天妒英才,落入了NGO这个乏味无比的圈子,只能做些NGO的花边新闻小调查聊以解闷(这情形有点像司马迁爷爷)。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昨晚在说到NGO过冬的时候,我马上就想到了他在今年初做的调研 :
又是一年春来到,有人说,NGO的同学们每年都激动的嚷嚷着:”民间组织的春天到了“。搜索了一下,还真是有据可寻:
2005年的春天
2006年春天的春天
2006年的春天
2007年的春天
2008年的春天
不过这么多个“春天”过去了,NGO好像还是出生难,发展也难,又缺人。而当雪灾来临时,有些NGO消失了,想做些事情的却缺入场券。”春天“到底是说出来的,还是做出来的?
多么伟大的钻研精神!耳朵同学的这种钻研精神,表现了他对事实和数据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八卦精神的极端的热诚。每一个NGOer,都一定要学习耳朵同志这种真正的NGO八卦精神,努力作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有道德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
其实对于NGO的春天论,我一直也非常感兴趣,但却没有耳朵这样专业的八卦精神。这个调研给我们揭示了两个重要的事实:
对于这种(过于)乐观的期盼,我唯一的担心在于:它是否给了我们一种危机很快过去的错觉?于是,对严寒的防备就显得多此一举?
我们都很期盼春天的来临,但如果仅仅只是期盼的话,那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死在冬天里。
《从优秀到卓越》里有这样一个故事:
越
南战争的时候,美国海军上将斯托克戴尔被越共俘虏,他是被俘的最高级别军官,而且被关押时间也长,从1965年一直到1973年。看过电影《第一滴血》的
人都知道,越南人对美军那是恨之入骨,因此他们会使用一切折磨手段。在这长达8年的时间里,死亡、失踪、精神崩溃的狱友不计其数,但斯托克戴尔最终坚持活
了下来,虽然也落下了终身残疾。后来有人专程去采访他,问他到底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很简单。”斯托克戴尔说:“我从不对故事的结局失去信心。我从不怀疑
我可以出来,而且会最终成功。”
“那么那些没能走出来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别人这么问道。
“这个简单,都是那些乐观主义者。”
斯托克戴尔回答道,看到别人很吃惊,于是他解释道:“这和我刚才所说并不矛盾。那些乐观主义者会说,圣诞节到了我们就能回去了,结果圣诞节过了,于是他们
又说,复活节之前我们一定能回去,结果复活节也过了,他们又说感恩节之前我们肯定能回去,结果感恩节又过了,接着又是圣诞节。直到最后,他们抑郁而终。”
最后斯托克戴尔说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训。你不能把信念与原则搞混,信念是你一定会成功――这点你可千万不要失去――而原则是,你一定要做好面对最残酷现实的准备,无论它们是什么。”
情景何其相似尔!我们说过,到了05年NGO的春天就来了,结果05年过去了,我们又说06年春天一定来,结果06年又过去了,我们再说,07年肯定来,结果07年过去了,08年也快过完了,这个春天还没到来。
我们这些草根NGO,是不是有部分也像斯托克戴尔所说的那些乐观主义者一样,仅仅只是期盼,而没想过去面对最残酷的现实,进而采取必须的行动?先别急着回答,接下来还有更残酷的问题:即使接受了身处寒冬的事实,你又知道该如何行动吗?
相信没有多少草根NGO可以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
皮克斯(Pixar)是我尊敬的一家公司,因为它不仅展现了技术和艺术的完美结合,更为我们带来了梦想、爱和希望。尤其在最近看完它的最新作品《Wall.E》后,更让我感到,这家公司已经可以进入伟大的行列。
很多人是从皮克斯在1995年将第一部全电脑动画《玩具总动员》搬上银幕后知道之家公司的,但也许没人知道,它在1986年就已经成立,而在它诞生的头十年里,生存是如此艰难,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将制作电脑动画电影的梦想放倒一边,集中精力想办法使公司生存下去。
因为制作全电脑动画的电影是一件开创性的工作,皮克斯所需要的许多工具在当时根本没有,因此皮克斯的工程师们就在影片的制作过程中自己制造它们。这个措施从创造性的角度来讲很好,但是不是很实际,因为还要赚钱,要生存。
为了生存,皮克斯通过销售自己的动画软件Renderman来筹集现金,它还通过帮迪斯尼设计新系统来赚钱,但这些还不足以支付所有的开销。
为了弥补缺口,皮克斯为商业公司如李斯德林和大众等制作商业动画。除了提供急需的收入外,这些商业活动还帮助皮克斯团队精炼制作工具,改进动画技术。
1991年,皮克斯和迪斯尼达成了一项制作3部电影的协议。第一部电影的制作花了4年半完成,尽管迪斯尼承担了一半成本,皮克斯还是有很大支出。皮克斯继续在企业
经营的现实和制作全电脑动画电影的梦想之间进行平衡。在此之间,他们共制作了超过29部商业动画,并继续精炼他们的开发工具。
这就是皮克斯在头十年走过的路。之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玩具总动员》在1995年上映大获成功,它不仅是历史上第一部全电脑动画电影,还赢得了当年最高票
房收入。而皮克斯的头四部影片的全球票房收入达15亿美元,还获得了15项奥斯卡奖。但是,倘若皮克斯未能度过头十年的艰难时期——尽管那意味着暂时将梦
想搁置,以赚取足够的钱维持生存,上述的任何一个成功都无法实现。
这是个关于梦想与现实的寓言。皮克斯是一个伟大的公司,所以它不会把梦想整天挂在嘴边,更不会乐观地预言梦想明天就会降临——它只是行动,努力生存,不断积累力量,把握机会,直到荣耀来临。
如果你无法活过今天,那么未来是什么样子对你一点意义都没有。
上周,网上传出万科的内部降价行动讲话,万科很快出来辟谣,但不管怎样,楼市跳水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本周,美国传来的消息更加劲爆,雷曼兄弟破产,美林被收购,AIG大规模出售资产。
接下来,沪指跌破两千点。
今年的确不是个好年景。从年初开始就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CPI上涨的威力:所有饭馆的菜都贵了,早餐大排档的菜牌上,新价格干脆就直接拿纸贴在旧的上面,显然是涨得太快(或太频繁)来不及做新的菜牌。最近去昆明,又发现大观路以前常吃的那家云南米线,最便宜的砂锅米线已经从6块涨到了8块。
萧条已经不仅仅是预测,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而且,这一切目前还看不到尽头。
如果这种物价上涨让城市的白领觉得没钱花了,那么对于大部分的草根NGO来说,感受就更为艰难。草根NGO从业人员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大部分也就仅仅徘徊在温饱线上。再这么一涨,估计连温饱都成问题。
我的另一个担心是,在物价上涨的大背景下,公众对慈善参与的热情会不会随之而下降?至少公众捐赠会不会因此而缩减?
也许要多亏受汶川大地震的激发,这个预测才不成为事实。但这种激发作用也许是暂时的。地震过去四个月了,如果有谁能统计一下这四个月来每个月的公众捐赠资金总额,也许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信息。(总之,我对结果不太乐观)
如果外部资源在持续减少,草根NGO如何面对接下来的艰难时世?特别是对那些主要依靠外国NGO(或基金会)获得资金的组织,因为经济萧条将影响这些外国NGO(或基金会)的筹款额,这将直接影响到它们在中国项目上投入。
这个影响在今年也许还看不到,但到了新的预算年度,影响就会慢慢出现。
一句话,不管是为了自己活命还是组织活命,草根NGO都应该做好过冬的准备了。
我们获得了Prix Ars Electronica(奥地利电子艺术节"电子艺术大奖")中Digital Communities(数码社区,又译数字社群)类别的Golden Nica(金奖),颁奖典礼在明天进行,歪歪将代表我们出席。
奖项其实在今年六月就已经公布,不过那时候我们都在四川忙,所以一直没在多背一公斤的网站和博客发布消息。
下面是为这次颁奖典礼作的致辞,里面描绘了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
尊敬的先生、女士们,
Ladies and gentlemen,
很荣幸今天我们获得这个荣誉。多背一公斤创立于2004年,这一年刚好也是Prix Ars设立数码艺术类别的年份。我们注意到,维基百科是这一年的获奖者。
It’s a great honor for us to win the award. 1KG More was started in 2004 when Prix Ars setup the new category of Digital Communities, and that year, Wikipedia was the winner.
维基百科是一本在线辞典。以往编写辞典的工作总是由专家来完成,因为常识告诉我们,专家往往拥有更专业的知识和更准确的判断。但维基百科颠覆了这一切,它让每个人都成为了辞典的编写者。在维基社区里,每个人都可以编辑、讨论和修改任何一个词条,并最终达成共识。通过这种方法,维基百科的词条量很快远远超过了大英百科全书,而准确率却不相上下。
Wikipedia is an online encyclopedia written collaboratively by volunteers from all around the world, which traditionally was the job of experts as they are supposed to possess greater knowledge and clearer judgment. Wikipedia, however, makes everybody the lexicographer. Anyone is welcome to edit, check or amend an entry until a consensus is reached. By very short time, Wikipedia surpassed Britannica as the biggest encyclopedia while ensuring similar veracity.
维基百科发挥了大众的智慧,完成了在以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它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也尝试把这种方法放到解决"人"的问题中来。
Wikipedia accomplished the mission impossible by pooling wisdom from everybody and we were quite frankly thrilled. Thus we tried to transplant their measure into our work.
我们是一群背包客。在旅行中,我们发现中国的乡村有大量的学校,他们需要物质上的支持,如文具、文体器材等等,同时,他们也需要更多的知识和信息,了解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We are a group of backpackers. On our journey, we find in Chinese rural schools very urgent needs, either in materials as stationery or sports utilities or in information from outside world.
在中国,这些工作往往由一些专门的组织来进行。通常一个组织会服务几所或十几所学校,通过自己的员工或志愿者收集学校的需求,并为学校筹集资金、募捐图书和衣物、兴建校舍等等。
In China, these were conventionally the concerns of specific organizations. Usually one organization serves several or a dozen schools, collecting demands from schools via staff or volunteers and raise resources by themselves.
单就这些组织自身来看,他们提供的服务是非常棒的。但是,如果考虑到中国有超过四十万所乡村学校,我们就会发现单纯靠这些组织并无法解决真正的问题。
These organizations were actually providing tremendous and fabulous services. However, when taking the number of Chinese rural schools, 400,000, into consideration, we easily find out they are unable to deal with the entire situation.
我们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服务数量庞大的中国乡村学校?如何为它们带来物质上的和知识上的帮助?
What we are facing is: how to serve such gigantic number of schools? And how to bring about help in material as well as in knowledge?
为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做了三件事。
We made 3 attempts.
首先,我们把事情变得尽可能的简单。
First, we made things as easy as possible.
我们知道,要服务这么大量的学校和学生,必须要让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参与进来。要让每个人参与,这件事必须非常容易理解,非常容易记住,也非常容易执行。
We already know that to serve such quantity of schools and students involves everybody in the society. And if we make that our goal, the program needs to be very easily understandable and executable.
于是,我们创造了"多背一公斤"这样一种新的旅行方式。每个旅行者只需要多带上一点点的文具或者书籍,就可以在旅途中探访乡村学校。同时,他还可以在学校中进行短暂的逗留,和学生进行游戏和活动,传播知识,开阔他们的视野。
That’s how we started the 1KG More voluntourism program. Each traveler adds a bit more to their backpack and brings them to the rural schools on their journey. They can also make short stays in the schools to play or talk with the students, bringing them new knowledge and perspectives.
对旅行者来说,这不仅是一种服务,同时也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旅行体验。它让旅行者真正了解当地的生活,并和学校的老师和孩子们建立起长久的友谊。
To travelers, it is not merely a service but also a completely different travelling experience. It enables the travelers to understand the local life and setup long-term friendship with teachers and children.
这种方式如此有趣和有意义,它很快的旅游爱好者中流行了起来。根据我们的统计,目前已经有超过一万人多背了一公斤。
The program became popular in no time for the joy and significance it brings. We have recorded over 10,000 people joining in 1kg.
第二,除了让每个人参与进来,我们还要让每个人的知识可以共享、传播和积累。
Second, we also need to help people share, transfer and accumulate their knowledge to attract as many people as possible.
于是,我们建立了1KG.org网络社区。在社区里,我们提供了需要帮助的学校的信息。这些信息全部由我们的用户在旅行过程中收集和上传,每个人都可以更新和查询这些学校的信息。一位旅行者,只要他在出门前登录我们的社区,就可以查询到他可以到达的学校,学校的交通,以及学校的需求。这样他就可以有针对性地准备他自己的一公斤了。
We setup 1KG.org community. In the community, school information collected by our users is provided and open to everybody for update and enquiry. Travelers can log on to our community before the journey and search for schools they can reach, the traffic information and demands. They can then prepare his own 1KG based on that.
同样的,当旅行结束后,旅行者也可以把他收集到的信息发布到社区里。这样,学校的信息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完整。
After the journey is finished, travelers can in return post the information they collected to our community. The school information may grow forever under such system.
用这种方法,我们目前已经收集到了超过450所中国乡村学校的详细信息。
Till now, we have detailed information of over 450 Chinese rural schools.
最后,我们要让每个人可以自由连结。
Last but not least, we need to help people link freely.
我们发现,很多人在参与了我们的活动后,会和当地的老师和学生建立起长久的联系和友谊,他们也希望为他们做得更多。
According to our knowledge, many people setup permanent contact with the schools after taking our program. They also hope to do more for them.
我们将鼓励这样的用户自由组织起来,建立公益小团队,同时,我们为他们提供工具、空间和资源。这样,这些团队可以独立运作,为乡村学校提供专业的服务,就像之前的专业组织做的事一样。
We encouraged our users to organize into small groups and provide them with adequate tools, space and resources. The groups then may work independently just as the professional organizations did.
通过这种方式,社区中会出现更专业的服务。并且,这种专业服务可以在社区中快速的传播和复制。
The teams can provide more professional service that is transplantable in the community.
以上就是我们设计的蓝图。
These are our blueprint.
中国全年有三亿人次到乡村旅游,如果我们能让当中哪怕百分之一的旅行者行动起来并连成网络,那我们就有了三百万个行动者。想一想,那将是一副多么壮观的景象!
300 million people travel to rural areas in China every year. If we can activate 1 percent of them and link them up, there will be 3 million volunteers. Just think about it.
这就是我们的梦想。
And this is our dream.
我们期望建立一个人人都可以参与行动的社区,让普通人做得更多,也做得更专业。
We wish to setup a community that everybody can join in to do more and do better.
我们相信,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决定权不在于少数的专家,而在于每一个像你像我一样的普通人。
We believe that a better world is not decided by a small group of experts, but by ordinary people just like you and me.
(作者:安猪;翻译:歪歪)
前几天收到一封邮件,标题是乱码,还以为是垃圾邮件,打开一看:
The following is an e-mail from the past, composed on Sunday, August 26, 2007, and sent via FutureMe.org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Dear FutureMe,
这是34.5岁的自己写来的,此刻我正在珠海。不知到了半年后,多背一公斤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起来了,是去年到珠海玩,在朋友家上网,从一个博客上链接到了FutureMe.org的网站,是专门让人写信给未来的自己的。原理很简单,填好信的内容和发信日期,网站会帮你保存。到了发信日期时,这个网站会帮你把信发出来。
很简单,但也很有趣。收到这封信时,我不仅在想当年那个晚上的自己,是如何从广州辗转到珠海,又是如何冒着大雨去吃一锅潮州牛肉丸,我同时在想的,还有当年的自己,对未来的自己有什么样的期望,而这种期望又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的不同。
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回到过去,拥抱那个在角落里哭泣的孩子。但有些时候,我们也不妨问候一下未来的自己。毕竟,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到了好几天了,19号到的。落地虽然是晚上,但吹入车窗的凉风告诉我,昆明和成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城市。
高原上的风,干爽、通透,和成都的潮湿闷热是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昆明有点像北京,开阔,高远,不拘小节。
我发现自己会把城市分成两大类,一类是北京式的,大气,辽阔,另一类是成都式的(也包括上海、广州等),精致,生活化。
后一类城市的优势是生活方便,例如成都,随便走两步就有吃的,大排档开到通宵,在昆明就没那么幸运了,常常要走个十分钟才有吃的,而且大部分是米线(云南就没有别的菜了吗)。
然而,细节太丰富的城市难免世俗,少了一种一望无际的辽阔。
我们的工作也是如此。作为公益创业者,有时候不得不同时面对所有层面的事情,从最抽象的理念、愿景,到战略、项目设计,再到最具体最琐碎的执行和汇报。很多时候,我们往往身陷在细节中不能自拔,这些细节淹没了我们对未来的想象,工作变成了例行公事。
所以,最重要的,是必须留出让自己自由思考的时间。就如同在城市中,我们必须时时仰望天空。
在过去的三个月,最遗憾的,是没能给自己更多思考的时间。当然这样说不太准确,事实是我一直在思考,只是不得其法,无法到达思考的终点而已。
到达终点很难,因为自己仍有许多需要克服的障碍。前进不仅仅是一个向外扩张的过程,更多时候,它实际是一个向内探寻和觉察的过程。
还记得一开始的忙碌与迷茫。我们算是最早参与救灾工作的组织之一,从5月12日晚上和一些公益组织共同倡议发起联合救灾行动(即后来的NGO四川救灾联合办公室),到14日发布多背一公斤的救灾专题网站,然后17日抵达成都,参与前线的工作协调。刚到成都的那个星期,天天忙着调配物资和协调各方信息,每天从早上九点开始,不停地接电话和开会,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然后就是各个组织聚在一起,总结当天工作和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即便如此,自己却很清楚,这一切行动都是暂时的。在紧急救援结束后,将有漫长的重建期,那时候,目标不再清晰,联合也将不复存在,每个组织都必须根据自己的使命和能力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单独战斗,那才是真正考验一个组织的承诺和能力的时候。而我们的困难在于,对于这样巨大的灾难,我们手头的资源实在太少;而对于漫长的灾后重建,我们又实在没有一星半点的经验。
真是困难。每一天我都不停地问自己:"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应该做什么?"
没有答案,直到这种拷问终于变成了抓狂。还记得在5月22(或23)日的晚上,一个人躺在青年旅舍的床上,毫无来由地不停地蹬着被子–那一刻,我想要释放的是什么?
然后去了安置点,于是就有了帐篷图书室,和后来的板房学校图书室项目。这些事情都不算很容易做,幸运的是,在一些朋友和机构的支持下,它们也慢慢地开展起来了。
某些时刻,以为找到了未来的方向,某些时刻,却依旧迷茫。
六月份南都基金会的案例分享会上,我发言的第一句:"之前分享案例的同行给人的印象是行动迅速,在灾区做了很多工作。但坦白说,我个人在这段时间是思考多于行动,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我们能做的,而什么又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没必要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意志坚决、行动迅速的组织,我们的确有很多迷茫,只要这不妨碍我们的前进。
这些迷茫,一方面来自方法的困惑,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该做的,另一方面,却来自态度和立场的矛盾。
随着工作的进行,开始走访更多地区,更多的真相也慢慢浮出水面。
汉旺,整个镇都没毁了。这种景象,就仿佛被飞机来来回回炸了五遍,没有一面完整的墙,到处都是瓦砾。
到达富新二小的时候,失去孩子的父母正举着孩子的遗像,围在一起不肯散去。整个富新镇,一栋民居都没有塌,学校的办公楼也没有塌,唯独教学楼塌了。
这整个镇唯一一栋塌了的楼,比整个汉旺的残垣断瓦加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这一塌,死了137名学生,而报上去的数字是27。
作为身在其中的参与者,不可能对这些事实不闻不问。作为行动者,我们应该面向未来,应该鼓励幸存下来的人们更好地活下去。但作为公民,我们该如何面对过去,如何面对那些被伤害、被忽略了的人们?
谁能告诉我,我们该用一种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一切?
这两种无法调和的情绪,在7月1日终于到达了顶峰。
那天下午,我们到什邡市红白镇一位大姐家做旅游业调研。大姐的农家乐在地震中全部被毁了,但她还住在破了的房子里。在房子旁边的地里,大姐指着一个小土丘,告诉我们,她的小儿子死于地震。
过去整整五十天了,坟上的草居然长了足足有一尺高。
问大姐,如果我们提供支持的话,是否想重新搞农家乐。大姐说,她不想赚钱,只想有钱了给小儿子修一个好一点的坟。
红白死了将近四百个学生,但学校只上报了一百五十多。许多人的孩子,连死了被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大姐的孩子,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想起坟上的草,时间是过得很快的,许多记忆和事实会慢慢被大众所遗忘,但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呢?
朋友在当地做志愿者,他领我们到学校对面的山坡。层层的坡地上,一座座白色的新坟静躺着,布满了整个山坡。细数一下,居然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之数。
每个新坟都用两块薄薄的半圆形水泥板盖住,虽然做工粗糙,但已是当地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材料。每个坟前都放着孩子的照片,旁边摆着他们生前用过的物品。有的放着书、作业本和文具,看得出是个爱学习的孩子,有的是花,镜子,一看就是个爱漂亮的女孩,还有的放着篮球,想必是个小小体育迷。
这些物品透露出来的信息如此鲜活,仿佛每个孩子都不曾离去。有些人想抹去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他们的父母就用这样的方式抗争着。
我们站在山岗上,静默无语。七月的阳光灿烂,风拂过层层的新坟,也是静默无语。
那一刻,我的心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了一般,没有人能说得出一个字。我问自己,我们做的,是否有意义?我们为幸存的人们盖起了房子,建起了图书室,是否真的有意义?是否能再次避免眼前的悲剧?是否能让他们不再遭受被忽略的命运?
每一次拷问都让自己进入更深的无所依恃的境地。我知道自己做的远远不够,但至少开始看清一些因缘。人的生存和富足固然重要,但若没有独立的意志,则难免再次陷入被忽略和被奴役的境地。作为一个公益组织,去帮助人们重建物质上的家园固然重要,但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那些能够触及人的灵魂的事。
于是在图书室项目中,有了后来的阅读教育。
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我们继续联系书商,组织志愿者踩点,建图书室,同样的,我们也吃饭喝酒,夜夜烧烤。
七月初到长沙做了一次培训,和老曲睡一个房。老曲在几年前就从事法律维权和志愿者的培训工作,算是我的前辈。黑暗中,老曲幽幽叹了口气,"这世道真让人绝望呀。"
两人无语。那段时间发生的事,weng’an的动荡,上海的杨佳案等等,无不让人感到世道的崩坏竟隐隐已势难挽回。而要做一点事,却又如此的难。更别说不管做什么事,似乎都无法阻止这块巨石的加速下滑了。这当中的无力感,才是真正让人感到绝望的吧。
我知道这种绝望在某种程度上是理所当然的,身在这个社会的大潮中,在最基层,在远离CCTV和新华社的地方,你无法不感到绝望。但我的训练也告诉自己,尽管这是自己无可逃避的命数,但沉溺其中只会让自己变得退缩和逃避。自己心力有限,暂时还无法从这种状态中脱身,但至少可以保持一点清明的认识。
在情绪的滔天巨浪前,这是唯一保证自我的小舟不被倾覆的力量。
虽然不好受,却终于可以和平地接受。不需要假装忽略,也不需要勉强而行之。就像蜗牛,就算身上背着重重的壳,却也不用忧虑,慢慢爬就对了。
只需要一点时间和机缘而已。
这次来昆明,特意提前了几天到达,在头两天,依然感到烦躁不安,无法专心。
但这正是时候。我推掉了赵晗和小户抚仙湖的邀请,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青年旅舍。
坐在四楼通道的沙发上,翻着书,看着天上的云,路边的树,和阳台上的花。然后,在某一个时刻,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这种难以表达的感觉,如果真要勉强表达的话,那就是:我开始接受这一切了。
不再企求,不再责备,不再自我保护。
我接受这个世界和所处的这片土地,尽管它看起来如此糟糕。我不再站在它的外面或对立面,而是成为它的一份子,接受它的所有。它崩坏,即我崩坏,它沉沦,即我沉沦。但同样的,只要还有一盏灯在亮着,这片大陆就不会黑暗。
我接受我们的团队。我们很小,力量很微薄,工作远非一帆风顺,有时无法被人理解,很多时候还险些难以为继。我们也不是明星,每个人都如此平凡,但当我们走到一起,却做出了不凡的事,并且,在大家身上,我看到了承担、勇敢和内省。
我也接受我自己。接受自己不可预知的未来和日渐老去的身体,接受自己疼痛的背部、糟糕的记性、和偶尔的坏脾气。当内心不再挣扎的时候,我能看得更远,更加自由,一切都很好。
如此而已。
感谢这段时间给我的波折。这样的波折不会停止,它必然再度光临。但每一次,它都会引导我进入更精微的层次。
PS. 这篇算是这几个月来的简单记录,前几天在昆明时写了一半,到广州后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