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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交流会

“我是个受过伤的男人,请不要再找我了。” 当微风(ngocn 的现任老大)找我做一次NGO的交流会时,我几乎就想用这句话来拒绝她,但想想他们也挺不容易的,于是也就从了。 其实我挺害怕在NGO行业的交流会中做发言嘉宾的,皆因NGO的同学们都很可爱,批判精神特别强,而且说起话来一套套的,实在是威风凛凛,帅死了。 我掌握不了这套行业的话语体系,口才又不好,发言的内容更不入专家前辈们的法眼,自然每次都被拍得鼻青脸肿而归,这些在我的博客中都略有记述,不表。 如果专家前辈们是抱着批判的精神去参与交流的,那么作为一个后辈兼行业的边缘人,自然只能抱着学习的态度来参加了。虽然我从一开始就不怀疑我们的方法是错误的,现在也更加确认,不过了解不同立场的人从不同角度的质疑,总是能让自己的思维更加严密一点的。 于是乎发现,一直忙着批判的专家前辈们似乎还是老样子,而我们每次学一点每次学一点,竟也开始前进了。 这次交流的主题是”人人皆可志愿者”,缘由是ngocn的第一期交流会请的是老陌,主题是志愿者的形形色色,老陌这厮在会上大谈找志愿者一定要高门槛,找最好的,不好的一概不能要,在当时的现场很是引起了一些争论。精明的微风同学有见及此,便想到了让我来和老陌PK,不过天不随人愿,老陌不在昆明,于是交流会就变成了我的个人批斗会。 坦率地说,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跟各个组织自身的使命、方法、服务人群等等密切相关,不可能有一个一刀切的答案。这个我在交流会一开始也说了,所以也不在博客里讨论这些是是非非了。 倒是记得几个有趣的问题: Q(观众):多背一公斤为什么采取这种志愿者主导的方式,而不是专业NGO的服务方式? A(我):完全是因为我的无知。在零四年的时候我只知道志愿者,对于NGO这个词我连听都没听过,于是自然而然地就采用了志愿者为主导的方式。 Q(观众):如果当时你用NGO的方式来做多背一公斤,你觉得它会比现在发展得更好吗? A(我):如果我用NGO的方式来做的话,我可能会先写一份项目计划书,然后去筹款,筹到了钱之后再去启动…… 会后我想了想,这个问题问得真好。如果我用NGO的方式来做的话,结果会是什么?也许是在零四年抱着计划书的10.0版胎死腹中,于是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多背一公斤”这个词;又也许经过几年的”正规化”运作后,成为了一个非常主流(同时又是非常平庸)的NGO,每年忙五六个或者七八个项目,为了生存而去追逐那些并不合适的项目机会。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运。因为它让我们突破常规的方法(仅仅是因为不知道),凭借自己的信仰去行事。我们的信仰是什么?信任每一个人的能力,相信人们连结起来可以产生智慧,而这种智慧可以超越专家。这样的话在今日以专业化为主流的NGO很少提及,因为这将危及专家的地位。但慢慢地我们发现,这种大众的智慧是有可能产生的,而我们也在慢慢地接近这个目标。 无知还让我们保留了一种品质,那就是创业家精神。因为我们不把自己当成一个”纯正”的NGO,于是也就不像一般的NGO一样把做项目、向基金会筹资作为机构财源的默认选项,这反而让我们更关注组织的健康和用户的需求,同时也更关注外部的机会和资源。尽管这样活起来不容易,但至少有盼头。 于是就想起了那句话: Stay Hungry, Stay F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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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真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蛮,这次来伟大的祖国首都北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参加了若干场NGO的会议,终于见识到了NGO会议文化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这感觉正如一位作家写的: 在北京的每一天,我都被一些东西感动着,我的思想感情的潮水,在放纵奔流着。它使我想把一切东西,都告诉给我南方的朋友们。但我最急于告诉你们的,是我思想感情的一段重要经历,这就是,我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谁是我们最可爱的人! 好了,收起书包,说正事。这次在北京密集地参加了N个NGO的会议,深深地感到NGO的会议真是与时俱进,单是会务的组织就让人叹为观止:保鲜沙龙把会场搬到了南锣鼓巷的酒吧(真棒!),南都基金会的发布会开到了美术馆,而最让人难忘的无疑是BC社会创新大会中美味的自助餐了,这样的会议,情调和美味具备,谁还能说俺们NGO的会就一定是枯燥的、乏味的,看这些会开得多么新潮,真是对我的胃口!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让我感动的。最让我感动的是这样的一个场景,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却让我至今仍无法忘怀。 这是在某天的某个会议中发生的。那天下午,按照原定议程应该是某位德高望重的老师的主题发言,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这些NGO的门外汉都翘首以待等着这位老师的出场。等了30秒,终于有人站在了台上,却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人Mr. Sky Gao。在众人的诧异中,Sky Gao同学用他那一贯zhuangbility的沉重声音宣布:该位老师因为最近参会发言过多,导致声带失声,无法到会发言。 天啊!这怎么可能!众人先是震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会场也是一片寂静。继而人群中开始发出阵阵叹息,隐约中还传来了低声的饮泣。在那一刻,我终于领悟到NGO的工作是多么的艰辛,就连会议也能把人累倒。从另外一个角度,我也体会到了北京的会议是那么的频繁那么的重要,要不然这位老师也不会坚持参加了这么多的会以致倒了会场上。 每个人只有一副嗓子,是珍贵的不可再生资源。由此也可以看出NGO的会议是粗放型的发展,是以牺牲不可再生资源为代价的,这点还希望北方的同仁们多多注意。 北京作为中国NGO的革命胜地,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相比之下,南方的会就要少多了,老朱还曾酸溜溜地说过:“类似的会要是放到广州,周边的NGO就像过节一样地赶过来了。” 其实想必大家也知道,参会之意不在会,而在会议之外也。开会与其是学习,不如说是交际,大家天南地北的,经费也有限,只有借会议的机会见面叙旧、把酒言欢了,说到这,就算我对会议的内容再有一千个不满意,也要衷心地感激会议的组织者们把我们邀请到了一起,感谢惠泽人、感谢BC、感谢南都、感谢ICS…… 不过,会议这么频繁,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工作的质量。让我惊讶的是,我在北京开会的那个星期,我们团队的工作效率反而更高了,大家都很主动自觉地完成了工作,完全不需要督促。看来我才是团队的瓶颈,没有了我的瞎指挥,团队工作更顺利。 开会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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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迫害幻想狂

为期两天的NGO论坛终于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最后一个主题,心想终于可以在安然蹭了两天的饭后无惊无险地平安度过。谁知开场前主持人把我叫过去,“安猪,你来讲五分钟。” “啊?老朱不是说让我上午讲社会企业的吗?上午没讲,我还以为没我什么事了呢。” “就五分钟,你随便讲讲就行了。” 结果这么一随便,又出事了。 这个主题是公众参与,陈健民老师做评讲嘉宾,他做了一个主题发言后,就让我们四个案例分享的嘉宾分别发言。讲完之后,观众提问。 只见一位中年大叔抢过话筒,站在离我3米外45度的位置,开始向我开火。 “做NGO更应注意用词的严谨,不带偏见。像你刚才说的”小工“就是一个带有歧视性质的词。工人都是平等的,怎么还能有大小之分呢?”(大意如此) 哦,我是说过这个词,在以建筑工地举例的时候,我是说过“接项目,招小工”这样的话。 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个贬义词,心想这位大叔语文学得真好,快到博士水平了,居然能从这个角度看出我骨子里的阶级特权思想,看来我真要深挖自己的思想根源,好好改造才对。 不过事情还没完,指点完我,大叔很快就把话锋转向了陈健民老师,皆因陈老师在主题发言里说了一个词:普通公民。 “普通公民是什么意思?公民就是公民,难道还分普通跟特殊吗?”(大意) 陈老师坐在那只有笑,什么也不说。看到陈老师也泥菩萨过江,我的心里终于平衡了(多么阴暗呀)。 回到刚才那位大叔,他上来发言,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用语让他感到了冒犯。但我私人觉得,他的反应未免有点用力过猛了。 这样的大叔,似乎是NGO的特产,且不分地域,不仅华南盛产,北方也盛产——不信,到北京参加一下NGO的会就知道了。 将心比心,我自己其实也有过和这位大叔类似的经历和感觉。以前和一些台湾的朋友在私下里聊天,说起两岸,他们不说大陆和台湾,而说中国和台湾。对于大陆的中国人来说,这样的词语无疑是非常刺耳的(也许要比“小工”和“普通公民”更加刺耳),我早过了愤青的年纪,但在第一次听到时,还是几乎要忍不住“礼貌”地指出对方说法中的不妥之处。不过我还是忍住了,我想,这是朋友自己的理解,这个理解不带恶意,不含对任何人的歧视,也不会伤害任何人,说到底,这只是一种思想而已——而思想,只能讨论,是不应强迫对方接受,更不能作为治罪的理由的。 很遗憾,在NGO会议中,不同思想之间的交流给我的感觉更多的不是讨论,而是真理在握你必须接受的高调和强势。 半个月前,中文网志年会结束的晚上,一些参会的博客到北风的凸凹酒吧聚会。在酒吧里,连岳说了这样几句话: “我们这些想改变社会的人,在现阶段不会存在一个认识的误区?……一个就是说我们存在“传道”的焦虑,当我们的影响力不够的时候,或是我们说一些重要的话题的时候,旁边没有人马上应和,或是社会不马上改变的话,我们就会很焦虑。” 这种焦虑也许是NGOer们普遍存在的,很多时候,焦虑会变成攻击性的行为(或语言),因为“命令”对方屈服是最能立竿见影的,而许多时候,这种“命令”因为有道德上的正确性而变得理直气壮,就像五百年前我们把布鲁诺烧死,四十年前把牛鬼蛇神打死一样,这些人在当时的价值观甚至是科学观看来都是如此的荒谬绝伦,不仅在思想上大逆不道,甚至连他们的肉体都人人得以诛之。 在许多的NGO会议上,我也看到了这样的道德幽灵,它们一手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民主”、“参与式”、“环保”等等的美妙的词汇,另一只手却抡着大棒,随时准备着对不同的意见狠狠出手——虽然这些幽灵只是淡淡的影子,但已足够引起我们的担忧。 请接着听连岳说: “……我们要怎么样防止成为一个受迫害幻想狂。或者换一个角度讲,也许在座的各位多多少少受过迫害。就是在迫害的状态下,我们怎么保持正常的心态、正常的心境。” 我一直很阴谋地觉得连岳的这些话是对NGO们说的,因为放到中国的NGOer们身上是在是太贴切了。 我们看到不平等,因此有了自己的理想,但又很容易把自己的理想变成绑架别人的工具,要求别人也像自己一样的“思考”。而在受到过一些不公正的对待后,我们又很容易把每个人都看做敌人,把每句话都看做敌意,于是,路越走越窄,到最后变成了小圈子的孤芳自赏,却还在抱怨世界为什么不理解我们。 如果这也是您的境遇的话,那么,我的唯一建议就是: 别急着做个NGOer,先好好做个正常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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